第二十四章:徽章与疑云
陈继山离去已过三日,那枚刻着星图的银质徽章,被苏清婉放在书房保险柜一个独立的暗格中,与父亲留下的紫檀木盒并排而放。它冰冷、沉默,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清婉的心湖中持续荡漾开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动用“擎天资本”的力量去大张旗鼓地调查陈继山和寰宇基金。对方既然能精准地点出“启明”项目和妙妙的特殊,其背景和意图都深不可测,贸然行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她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通过分散在不同领域的、绝对可靠的人脉,旁敲侧击地收集关于“寰宇科技投资基金会”及其亚太区动向的零碎信息。
与此同时,老宅的生活依旧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运行。只是苏清婉的内心深处,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警惕与思量。
林妙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叔叔”,继续着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她的能力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成长、变化,呈现出更多有趣的细节。
苏清婉发现,女儿对那些带有强烈情感印记的物件,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应。
一日,福伯在整理库房时,无意中翻出一个蒙尘的旧匣子,里面是苏清婉少女时期的一些小玩意儿,包括几本日记、朋友互传的纸条,还有一条已经褪色的幸运绳手链。福伯本想请示是否丢弃,苏清婉一时兴起,便让福伯将匣子拿到了书房。
她刚打开匣子,一股陈旧纸张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飘出。正在旁边地毯上给玩偶讲故事林妙忽然停了下来,小巧的鼻子吸了吸,扭头看向那个打开的匣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好多……好多小小的,开心的,还有一点点难过的味道……】她小声地喃喃自语,心声带着一种懵懂的感知,【是妈妈的味道……小小的妈妈……】
苏清婉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一颤。那些少女时代隐秘的欢喜、淡淡的忧伤、对未来的憧憬与迷茫,早已被岁月尘封,此刻却被女儿以一种近乎通感的方式,模糊地捕捉到了痕迹。这并非读心,更像是对残留情感能量的感应。
还有一次,苏墨训练时不小心擦伤了手臂,回来时随意用了张创可贴。林妙看到后,非要给他换上一个她最喜欢的、印着小星星的卡通创可贴。当她的小手碰到苏墨手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时,苏墨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凉、如同薄荷般清爽的气息,顺着伤口渗入,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竟然瞬间减轻了大半。
【呼呼就不疼了,星星保护舅舅!】林妙贴好创可贴,还像模像样地对着吹了吹气。
苏墨惊讶地看着外甥女,又感受了一下确实舒缓不少的伤口,心中震动。这不再是简单的情绪共鸣或预感,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治愈或安抚效果?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苏清婉。
苏清婉联想起陈继山提到的“特殊天赋”和“同频波动”,心中的疑云更重。妙妙的能力,显然比她最初理解的“单向心声传递”要复杂得多。它似乎在随着妙妙的成长而自然演进,涵盖了情感感知、模糊预知,甚至可能还有更微妙的影响。
这让她既欣慰又担忧。欣慰于女儿的与众不同和潜藏的力量,担忧于这力量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和陈继山背后所代表的、她尚未触及的世界。
她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女儿,记录着她每一次不同寻常的感应和表现,试图从中找出规律,理解这能力的本质与边界。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苏清婉暂时放下工作,陪着林妙在庭院里给盛开的梅花写生。林妙拿着儿童画板,用蜡笔涂涂抹抹,画得抽象却充满童趣。
【红色的花花,香香的,像妈妈的吻。】她一边画,一边在心里给梅花赋予各种奇妙的联想,【棕色的树枝,硬硬的,像舅舅的胳膊。蓝色的天,高高的,像……像福伯爷爷讲的,很远很远的海……】
她的心声如同散文诗,描绘着一个纯净而充满想象力的世界。
忽然,她停下笔,歪着头,看向不远处墙角一丛不起眼的、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枯草。
【……它好像……有点冷?】她皱着小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怜悯,【没有人给它穿衣服……】
苏清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是最寻常的野草,在冬日里枯萎,等待着春天的复苏。但在女儿眼中,它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感觉”。
这种对非人事物的、拟人化的情感投射,是孩子丰富的想象力,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感应的雏形?
苏清婉没有打断女儿的思绪,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妙放下画板,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拿着她午睡时盖的小绒毯的一角,费力地拖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那丛枯草上,还用手拍了拍。
【这样就不冷啦!】她满意地拍拍手,内心充满了完成一件大事的成就感。
看着女儿天真善良的举动,苏清婉心中柔软,却又因那枚藏在保险柜里的徽章而蒙上一层阴影。妙妙的能力如此纯粹而温暖,它究竟源自何处?陈继山的出现,是福是祸?他所说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困扰”和“天赋来源”,又指向什么?
她抬头,望向高远湛蓝的天空,心中那份因陈继山来访而生的疑云,并未散去,反而随着对女儿能力更深入的观察,变得愈发厚重。
宁静的日常之下,潜流暗涌。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才能慢慢浮现。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