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奈克瑟斯之光将意志化为力量的神迹后,艾文体内属于疯狂科学家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他迫不及待要将这份全新的“理论”,投入他伟大的“创世纪”实验。
虽然还没能解析奈克瑟斯之光的核心,但对异生兽佩德隆的解剖已然足够。他掌握了这个世界精神与物质转化的基础法则:以精神能量驱动物质,进行高速重组。
“既然恐惧能构筑出异生兽那扭曲的肉体,”他想,“那我更强大、更凝练,充满支配与秩序的雷奥尼克斯意志,又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就是现在。
他要开始第二次,也是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次——巴尔坦族人复活实验。
“塔耳塔洛斯”要塞最深处,足以容纳一座城市的庞大基因工坊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启动。工坊中央,数万个巨大的透明培养仓组成了一望无际的森林,无数粗大的能量管道如血管般,连接着要塞的心脏——由太古巨兽生命核心与雷奥尼克斯法则改造而成的超巨型基因熔炉。
“实验程序启动。”
艾文的声音如神谕般响彻工坊。
“第一步,构筑生命蓝图。”
储存在他灵魂深处的巴尔坦星人原始遗传信息,化作复杂的金色数据流,注入基因熔炉。
“第二步,注入基础物质与催化能量。”
基因熔炉开始咆哮。它从怪兽墓场的无尽骸骨中提取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作为养料,又从艾文掠夺的海量“樱”能源中,提取出能高效转化物质的活性黏合剂。
轰隆隆——
滚烫的金色营养液如岩浆般,通过管道源源不断灌入每一个培养仓。成千上万的培养仓瞬间被填满,散发出初生太阳般的温暖光芒。
“第三步,最关键的一步——意志注入。”
艾文缓缓走上工坊中央祭坛般的控制台,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金红色的皇者意志轰然爆发。那股纯粹的支配与秩序之力,足以让一整颗星球的生命精神错乱。这股意志通过他脚下的精神矩阵被放大了亿万倍,如一场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基因工坊。
嗡——嗡——嗡——
所有培养仓在意志风暴的浇灌下剧烈共鸣。金色的营养液疯狂翻滚、汇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神之手,正在其中以最完美的蓝图进行最精密的雕琢。
一个又一个属于巴尔坦星人的修长轮廓在光芒中缓缓成型。
肌肉、骨骼、神经、甲壳……
生命,正以一种违背自然法则的暴力方式,被超高速地创造出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艾文收回精神力时,所有培养仓光芒散去,营养液变得清澈透明。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个静悬其中的巴尔坦星人,他们拥有着完美的流线型身躯和坚硬的深绿色甲壳。
从生物学角度看,他们是完美的。每个细胞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基因稳定而强大。
“嚯嚯嚯嚯嚯……”
看着眼前亲手创造的伟大奇迹,艾文发出畅快满足的笑声。
“成功了……我成功了!”
“从今天起,巴尔坦将以一种更完美的姿态,重现于这个宇宙!”
他怀着激动与期待,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唤醒他们!”
哗啦啦——
所有培养仓同时打开,清澈的液体倾泻而出。成千上万个新生的巴尔坦星人如破茧之蝶,缓缓降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他们抬起头,将那标志性的、巨大如红色宝石的复眼,望向祭坛之上他们唯一的造物主——艾文。
也正是在接触到他们目光的瞬间,艾文脸上狂喜的笑容,猛然僵住。
他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起。
不对。
不对!
那些眼神……是空洞的。
那不是智慧生命该有的眼神。
里面没有好奇,没有困惑,没有喜悦,更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如深渊般死寂的、绝对的空白。
他们只像一群被设定了程序的精密机器人,执行着最底层的指令——“仰望造物主”。
艾文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失败了。
实验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创造出的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一群拥有完美巴尔坦躯体,却没有独立“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群只会听从他命令的可悲“人偶”。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猛地从祭坛上跳下,冲到一个离他最近的新生巴尔坦面前。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对方的肩膀,用颤抖咆哮的声音质问:
“你是谁?!回答我!你还记得吗?!我们母星那片紫色的天空!你还记得吗?!我们最后那场绝望的悲鸣!”
然而,那个新生巴尔坦只是用那双空洞的、巨大的红色复眼,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任何回应。
它的精神世界一片空白,就像一台拥有顶级硬件,却没有安装操作系统的冰冷计算机。
“啊……啊啊啊啊啊——!!!”
前所未有的冰冷绝望瞬间淹没了艾文。
他猛地推开眼前的“人偶”,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周围,成千上万拥有着他最熟悉、最亲切样貌的“族人”,只是用那种让他无比恐惧的空洞眼神,静静地包围着他,注视着他。
这一刻,艾文仿佛置身于一场最盛大也最残酷的葬礼。
一场由他亲手为自己的种族,举办的第二次葬礼。
“灵魂……究竟是什么……”
艾文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个迷失方向的无助孩子,发出痛苦而迷茫的低语。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将你们,真正的,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