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关的陷落,标志着巡天盟经营多年的葬神山脉防线彻底崩溃,通往中州核心区域的门户,已向逆星盟敞开。
然而,关内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硝烟、焦糊、法术残留的刺鼻味道。断壁残垣之间,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有巡天盟守军的,更多是逆星盟修士的。伤者的哀嚎与呻吟此起彼伏,幸存的修士们默默地搬运着同胞的遗体,清理着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这一战,胜得太惨。
逆星盟核心层临时征用了关内一座还算完整的大殿。殿内气氛凝重,几位长老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洛无涯气息也有些紊乱,与枯木老人一战,他虽未落败,但也消耗巨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盘坐于主位蒲团上,正在闭目调息的杨尘身上。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周身灵力波动极不稳定,那原本令人心悸的【混沌龙域】此刻已完全收敛,感知不到分毫。强行压缩领域,施展那超越极限的一剑重创血煞尊,又硬抗巡天神鉴的锁定,对他造成的反噬远超想象。不仅仅是肉身与经脉的创伤,更严重的是神魂的震荡与领域本源的轻微受损。
一名擅长医术的长老刚刚为他诊视完毕,眉头紧锁,对众人低声道:“盟主肉身之伤虽重,但有龙气与混沌根基滋养,假以时日尚可恢复。棘手的是神魂与领域……那神鉴锁定与极限爆发,撼动了根本,需静心温养,不可再妄动干戈,否则恐留下永固道伤,影响日后道途。”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盟主是逆星盟的灵魂与旗帜,他若倒下,刚刚打开的局面恐将瞬间崩盘。
“当务之急,是稳固盟主伤势,同时消化此次战果,稳固新占之地。”一位较为年长的长老沉声道,“鹰愁涧虽破,但巡天盟主力未损,总盟更是龙潭虎穴。我等需从长计议。”
洛无涯抱剑而立,目光锐利:“经此一役,巡天盟必视我等为心腹大患,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炼虚了。合体老怪……或许真的会出手。”
提到“合体”二字,殿内气氛更加压抑。炼虚与合体,看似只差一阶,实则是仙凡之别的开始,实力差距宛若云泥。若真有合体期大能亲自出手,以目前逆星盟的实力,几乎毫无胜算。
就在这时,杨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份深邃与坚定却未曾改变。
“诸位不必过于忧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合体期老怪,牵一发而动全身,巡天盟内部也非铁板一块,他们不会轻易出动。此次鹰愁涧之战,我们展现了足够的实力与价值,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他微微喘息一下,继续道:“传令下去,第一,全力救治伤员,厚葬战死者,抚恤其亲族。此战之功,所有参战者,按律重赏。”
“第二,以鹰愁涧为新的前线基地,构建更稳固的防御体系,消化铁壁关至鹰愁涧一线所有地域,清剿残敌,整合归附势力。”
“第三,”他目光扫过众人,“放出消息,逆星盟广纳贤才,凡愿共抗巡天暴政者,无论出身,无论修为,皆可来投。尤其是……那些一直被巡天盟打压、或与之有宿怨的隐世宗门、古老世家。”
几位长老眼睛一亮。盟主这是要借大胜之威,进一步扩大同盟基础,汇聚更多力量以应对未来的强敌。
“第四,”杨尘看向洛无涯,“洛道友,烦请你亲自带队,挑选精锐,向前侦查,摸清巡天总盟外围虚实、兵力部署,尤其是关于‘巡天神鉴’本体的任何信息。”
“义不容辞。”洛无涯郑重点头。
“最后,”杨尘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盟内大小事务,由苏澜道友(神念远程沟通)与诸位长老共同商议决断。若非生死存亡之事,勿要扰我。”
众人肃然应诺。他们明白,盟主此次闭关,不仅是为了疗伤,更是要在巨大的压力下,寻求境界上的突破。化神后期,面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已然不够看了。
安排完诸多事宜,杨尘挥退了众人。大殿内只剩下他一人,空旷而寂静。
他捂着胸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伤势比表现出来的更重。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众人面前倒下。
他艰难地取出一枚苏澜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蕴含着精纯冰澜龙脉之力的疗伤圣药服下,一股清凉浩瀚的力量缓缓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大殿的阻隔,望向南方,那巡天总盟所在的方向。
“合体期……巡天神鉴……”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更加炽烈的战意与坚定,“还不够,我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鹰愁涧的胜利,是用无数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喘息之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真正决战前的短暂间歇。巡天盟这头庞然巨兽被打痛了,下一次的反扑,必将更加疯狂与酷烈。
战后余殇,弥漫在胜利的旗帜之下。而新的、更加艰难的征程,已然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