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大营,中军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拓跋宏脸上那层作为统帅的冷硬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前的铁青。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砸东西!
只是缓缓走到主位前,手指划过冰冷的案几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陆沉……”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嚼碎!
“好一个锦衣卫千户。”
顾随风的身影从帐内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同鬼魅。
“此子心思缜密,应对得当,是个祸患。”
“祸患?”
拓跋宏猛地转身,眼中寒光暴射!
“他捏着殿下的性命,捏着我大宋此次北伐的咽喉!仅仅是个祸患!”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先生,今日观察,你认为殿下状况如何?”
“那帷幕之后,可有蹊跷?”
顾随风微微摇头!
“距离太远,又有秦沧气机干扰,难以细致感知。”
“但秦沧与陆沉皆非蠢人,既敢让我等远观,必有依仗!”
“或许用了什么药物控制,或许……那根本就是个精心准备的替身。”
“替身?”
拓跋宏瞳孔一缩。
“未尝可知。”
顾随风语气平淡:“真作假时假亦真!”
“他们越是看似坦荡,内里越是可能藏有诡计。”
“大将军,我们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拓跋宏走到巨大的云州沙盘前,目光死死盯住那座被标记出来的城池模型。
“先生有何良策?”
“强攻,殿下性命难保。”
“谈判,只会让他们不断得寸进尺。”
顾随风枯瘦的手指指向沙盘上的云州城,缓缓划动着,吐出八个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们以为手握皇子,便可高枕无忧!”
“却忘了,云州城并非铁板一块,人心……总是有缝隙的。”
他抬起眼,看向拓跋宏!
“大将军可继续派使者交涉,言辞可更激烈,条件可反复变更,甚至做出几日后若不放人便不惜玉石俱焚的姿态,以此麻痹他们,吸引其注意力。”
“那暗地里?”
拓跋宏追问。
“暗地里,需做三手准备。”
顾随风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第一,动用所有残存的雀武卫,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殿下被关押的确切位置,以及守备情况。”
“第二,我会亲自在城外勘探,云州古城,历代修建,必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或地脉薄弱之处,若能找到,便是奇兵突入之路径!”
“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准备惊神弩,和破罡箭!”
拓跋宏倒吸一口凉气!
“惊神弩?那是用来对付宗师高手的国之重器!先生是想……”
“有备无患。”
顾随风打断他!
“秦沧此人是最大变数,若事态发展到必须强攻救人,或我方行动暴露,他必出手阻拦。”
“届时,需有能威胁到他,至少能拖延他的手段。”
“此物由我亲自掌控,不会轻易动用,但必须准备。”
拓跋宏沉吟良久,眼中挣扎与决绝交替闪现,最终化为一片狠厉!
“好!就依先生之计!我即刻下令,命工匠日夜赶工,将后续运来的重型投石机组装起来!”
“再派快马回京,奏请陛下,调拨惊神弩与破罡箭!”
“先生所需,一应满足!务必……要将殿下安然救出!”
“老夫自当尽力。”
顾随风微微颔首,身影如水纹般荡漾,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云州城内,镇抚司大堂!
油灯如豆,映照着秦沧与陆沉凝重的脸庞。
“拓跋宏今日退去,看似妥协,实则杀机内敛。”
秦沧缓缓道。
“他交出名单,是断尾求生,也是示敌以弱,接下来,必是雷霆手段!”
陆沉将那份真假参半的名单放在桌上,指尖点着上面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
“下官已连夜审讯抓获的雀武卫暗哨,据零星口供交叉印证,这份名单上大部分为真,但核心人物皆不在其上。”
“而且,他们透露,雀武卫在城内有数条连他们都不清楚的秘密联络渠道。”
他抬起头,眼中锐光闪烁!
“大人,拓跋宏绝不会坐以待毙。”
“明面上的谈判恐是烟雾,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武力营救,甚至……是您!”
秦沧冷哼一声。
“想杀我?凭顾随风一人,还不够!”
“但他若一心隐匿暗杀,也确实麻烦。”
他看向陆沉,询问道。
“城防加固进展如何?”
“日夜不停,已有改观,但时间太紧,难以尽善尽美。”
“最大的隐患,仍是内奸,雀武卫根系深厚,未能尽除,如同附骨之疽。”
陆沉语气沉重。
“下官已命林羽,叶峰加大清查力度,对城内所有可疑地点进行地毯式搜索,特别是废弃宅院,古井,地道。”
“光防守不够。”
秦沧目光如炬。
“需知彼知己!拓跋宏下一步会怎么做?强攻何处?潜入路径在哪?顾随风会如何出手?”
陆沉沉吟片刻,走到墙边悬挂的云州城防图前。
“下官以为,他们若想潜入,无非几条路。”
“一是利用我们尚未发现的密道,秘密入城”
“二是收买守军,配合隐藏的雀武卫,趁夜开城!”
“三是……宗师手段,如顾随风者,或许有能力在特定条件下,短暂瞒过守军耳目,潜入城内。”
“密道一事,交由你全力排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疑点。”
秦沧斩钉截铁,下令道!
“守军方面,我会亲自坐镇四门,轮换值守,严查奸细,至于顾随风……”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若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从今日起,我的行踪不定,你亦需如此。”
“我们二人,一在明,一在暗,看他如何下手。”
“是!”
陆沉凛然应命,随即又道!
“大人,赵年瑞此人,该如何处置?继续关押在地牢,恐成靶子。”
秦沧思忖片刻。
“地牢守卫森严,反其道而行之,或许更安全。”
“不过,需布下疑阵,可寻一与赵年瑞身形相似的死囚,稍作伪装,转移至城东千户所明显处,重兵把守,故布疑阵。”
“真正的赵年瑞,依旧留在地牢,但守卫全部换成你的心腹,外松内紧。”
“同时,暗中散布消息,称其已被转移。”
“大人高明!”
陆沉眼中一亮。
“此计可混淆视听,引蛇出洞。”
“去吧,时间紧迫。”
秦沧挥挥手。
“记住,陆沉,此战关乎云州归属,不容有失。”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云州城必须守住,赵年瑞这根筹码,也必须握在我们手中!”
“下官明白!定不辱命!”
陆沉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没入门外渐亮的天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