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又拿出了一张信纸,笔迹依旧沉稳,但语气稍作调整,带上了对皇权的恭敬与身为臣子的恳切。
“三皇子殿下钧鉴:臣丹阳千户陆沉,万死密奏,现有确凿证据表明,云州镇抚使赵年瑞乃敌国巨枭,其心叵测!”
“欲于明日围猎大典上行刺殿下,险恶歹毒,人神共愤!”
“臣虽职卑,然忠君护主之心可昭日月,已冒死暗中布置,誓保殿下无虞。”
这封信,既示警,也给出了具体可行的行动建议,更将护驾首功,和稳定局势的部分主动权交予皇子,极易赢得好感与紧密配合。
陆沉将两封信分别用特制火漆封好,火漆上压下了他独有的暗记。
他将信郑重交给林羽。
“给陛下的密奏,走陛下给我的密折专奏通道,万里加急,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以最快速度直达御前!”
“给三皇子的信,无论如何,必须在明日皇子抵达围场前,亲手送到殿下最信任的福公公手中!”
林羽双手接过密信,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辱命!信在,人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去吧!”
陆沉挥了挥手,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云山围场。
“让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静待明日!看看这云州的天,究竟会变成谁的颜色!”
林羽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夜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门口。
陆沉独自站在原地,负手望向窗外。
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明日云山围场即将响起的惊雷与呐喊。
他的布局已然完成,明线与暗线交织,武力与智谋并用,情报与人心齐驱。
现在,他只等东风起,只等那石破天惊的一刻,将这盘棋,彻底盘活!
……
武京城,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将姜轩逸阴沉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雕塑。
他手中的密信已经被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二十五年......整整二十五年!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朕的云州镇抚使,竟是大宋的人!
侍立在一旁申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受到御书房内几乎凝滞的空气。
传秦沧!
姜轩逸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
立刻!马上!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锦衣卫指挥使秦沧快步走进御书房。
他还未跪下行礼,就听见皇帝冰冷的声音!
你可知罪?
秦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金砖。
姜轩逸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云州镇抚使赵年瑞,在你眼皮子底下潜伏了二十五年!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
秦沧抬起头,脸色惨白!
臣......臣失察......
失察?
姜轩逸冷笑一声,抓起案上的密信狠狠摔在秦沧身上!
你给朕好好看看!明日他们就要在云山围场刺杀弘年!还要引宋军入关,夺我云州八百里河山!
秦沧颤抖着拾起密信,越看越是心惊。
当他看到赵年瑞已经将飞云关布防图泄露给宋军,并且在云州各地储备了足够五十万大军使用三个月的粮草时,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陛下......臣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
姜轩逸的声音如同腊月寒冰!
但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云州的位置。
赵年瑞蛰伏了这么多年,此时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现在从各地调兵遣将,最快也要三日才能赶到云州边境。
申誉小声问道:陛下,那该如何是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云州核心地带,为援军争取时间。
姜轩逸目光如炬!
秦沧,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你立即带领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精锐,星夜兼程赶往云州。
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走到御案前,取出一面雕刻着五爪金龙的金牌!
持朕的金龙令,云州境内所有兵马,任你调遣,必须守住云州城,若遇抗命者,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秦沧双手接过金牌,感觉这面令牌重若千钧。
还有!
姜轩逸目光深邃。
告诉陆沉,朕准他临机专断之权!若能保住云州,朕必不吝封赏!
是!臣即刻出发!
待秦沧匆匆离去,姜轩逸又对曹谨道。
传旨,命镇北将军即刻整军,随时准备驰援云州,再令兵部立即调拨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申誉连忙记下,忧心忡忡地问:陛下,云州......能保住吗?
姜轩逸望着地图上云州的位置,长叹一声。
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这个陆沉既然能提前识破赵年瑞的阴谋,想必有过人之处,但愿他真能力挽狂澜!
云州,三皇子行辕!
姜弘年坐在灯下,第三次阅读那封密信。
烛光在他年轻却沉稳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凝重之色。
殿下,这消息可靠吗?
贴身太监福安小声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你去查查,这信是怎么送进来的。
姜弘年打断他:要悄悄的。
福安会意,躬身退下,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殿下,送信的人很谨慎,把信塞在每日送来的野味里!”
“老奴查过了,应该是陆沉的人。
姜弘年点点头,沉吟片刻。
福安,你觉得这个陆沉,可信吗?
福安斟酌着用词!
老奴以为,这陆沉若是想害殿下,大可不必提前示警!”
“他既然冒险送信,想必是真有其事。
你说得对。
姜弘年站起身,在房中缓缓踱步,突然站定!
福安,立即去请李统领。
不多时,一位身着戎装、腰佩长剑的中年将领快步走进。
他是三皇子的贴身护卫统领李继业,也是皇帝特意为儿子挑选的得力干将。
殿下有何吩咐?
姜弘年将密信递给他。
李将军,你看看这个。
李继业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是凝重。当他看到赵年瑞要在明日围猎大典上引爆炸药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这......若消息属实,明日围场危矣!末将建议立即取消明日大典!
姜弘年摇了摇头!
不可,若是取消大典,势必打草惊蛇。”
“赵年瑞在云州经营二十五年,党羽遍布,若是让他跑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云山轮廓。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
李继业会意!
末将明白!立即调一队精锐,暗中控制行辕四周,确保殿下安全!
记住,要做得隐秘。
姜弘年叮嘱道。
另外,在围场外围布置弓箭手,一旦有变,立即控制场面。
末将领命!
李继业离去后,姜弘年又对福安道。
你去准备一下,明日赴宴时,本皇子要穿双层软甲!”
“所有饮食都要经过三道检验,由你亲自监督。
老奴明白。
福安躬身应道,随即又担心地说。
殿下,要不要先派人护送您离开?
不必。
姜弘年目光坚定。
本皇子若是现在离开,岂不是告诉赵年瑞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阴谋?况且......
本皇子也想看看,这个陆沉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拿起那封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