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三人身上的褴褛布片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崭新、合身、材质特异而舒适的衣装。
清风身上是一套便于行动的深棕色劲装,关键部位嵌合着哑光金属般的轻质护甲,线条流畅,完美贴合他瘦小却蕴含爆发力的身躯,衬得他像一头初露锋芒的幼豹。
清柔则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点缀着细腻云纹的及膝连衣裙,柔软的布料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触感温凉,颜色清新,让她苍白的小脸都焕发出些许光彩,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小花苞。
而落在赫乌莉亚身上的光芒最为明亮、也最为强烈——
一件样式简洁至极、却透出无上庄严感的纯白色长袍取代了她那染血的、象征过去荣光的残破裙装。
长袍的材质仿佛由流动的液态月光凝固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边缘隐约有细密的、如同熔融黄金勾勒的古老符文流转不息,将她残破、枯槁的神躯包裹其中。
这圣洁的白袍无法填满她内心的空洞,却强行拂去了外表的狼狈,勾勒出一种被强行赋予的、带着神性光辉的轮廓,如同为祭坛准备的纯洁羔羊。
清风和清柔几乎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焕然一新的形象,眼中瞬间爆发出纯粹的惊讶和喜悦。
两个孩子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镇渊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至深的敬畏。
“谢主人恩赐!”
赫乌莉亚……
她怔怔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抬起手臂,颤抖的指尖拂过那光滑如镜、触感温凉却带着无形重压的袍袖。
这崭新的、散发着神圣光晕的衣装,如同一个冰冷而华丽的囚笼,将她过往的一切痕迹——
荣耀、庇护、子民的信仰、以及最终的失败与屈辱——
都彻底覆盖、封印。
残破的身躯被包裹着,可内心的创伤和那被碾碎的过往并未消失,反而在这份“恩赐”下显得更加刺眼、更加无处安放。
她艰难地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漩涡——
刻骨的屈辱、深不见底的茫然、一丝被施舍的难堪,还有更深层的、如同溺水者般的悲哀。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谢…主人……”
镇渊猩红的瞳孔,如同两盏冰冷的探照灯,平静地穿透赫乌莉亚眼中那片情绪的泥沼,直视其灵魂核心的混乱。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宣读一条不可违逆的宇宙定律。
“你该和过去道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由纯粹神圣光焰构成的、古老而威严的文字,毫无征兆地、如同神谕般悬浮在赫乌莉亚的眼前——
圣炎!
这两个字仿佛由熔化的太阳核心与纯净的信仰之光凝聚而成,散发着神圣、光明、炽热、却又带着绝对主宰意志的磅礴气息!
赫乌莉亚淡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巨大恐惧和排斥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字蕴含的、与她过往那象征庇护与凝固、此刻却只带来无尽耻辱的“盐”之权柄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力量本质!
不等她有任何抗拒或思考,那两个光芒万丈、如同烙铁般的文字,瞬间化作两道撕裂灵魂的金色流光,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狠狠没入她的眉心之中!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而浩瀚的力量洪流,如同奔腾的熔金,瞬间冲刷过赫乌莉亚残破的神魂和千疮百孔的躯体!
她淡金色的眼眸猛地瞪大,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圣焰在疯狂燃烧、炸裂!她能清晰无比地“听”到。
那盘踞在她本源最深处、如同顽固礁石的“盐”之权柄,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如同被投入恒星熔炉的冰雪,被这股新生的、霸道而神圣的“炎”之伟力强行剥离、瓦解、吞噬、净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充满了光明、净化与焚尽一切污秽意志的至高权能!
温暖、强大、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圣火,带着涤荡黑暗、焚尽邪祟、赋予新生的神圣气息!
这股力量在她体内奔涌咆哮、重塑着每一寸神躯,也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她灵魂深处那些属于“赫乌莉亚”的最后印记!
旧的神格在哀嚎中崩解,新的神格在烈焰中铸就!
圣炎(曾经的赫乌莉亚)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剧烈一颤,僵立在原地。
身体因为体内神格权柄的剧烈蜕变与冲突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感受着那全新的、澎湃如怒海狂涛般的神圣力量在血脉中奔流咆哮,感受着残破枯槁的神躯被这股力量快速修复、强化,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令她睥睨过往的强大感油然而生,甚至远远超越了盐之魔神全盛时期!
然而,这份力量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加撕裂灵魂的茫然、痛苦与荒谬感。
他毁灭了她的一切,她的国度,她的子民,她的信仰,她的存在根基……
却又赐予了她曾经无法想象的、截然不同的力量与新生……
这算什么?迟来的怜悯?冰冷的施舍?
还是……
对失败者更残酷的玩弄与重塑?
她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眼前那覆盖着黑甲、如同深渊化身的存在,淡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新生的圣焰,也倒映着旧日的灰烬。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死寂的空白。
但镇渊的身影已然开始模糊、透明。
在彻底消失前,圣炎只听到自己那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一丝认命的屈从、还有一丝对体内那恐怖新力量本能敬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片死寂。
“谢……主人……赐名……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