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紫宁这话一出,轿旁待命的仆从全都震惊了,而轿中的蔡京也吃了一惊,忙掀帘追问:“究竟是何情况?”
门房躬身回话:“回太师,这女子已在府门外守了三天,日日都来。她……她竟说自己是您的女儿,还称您是她爹。”
说着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依小的看,这女子怕是疯症范了,才敢来太师府前乱认亲。”
说完,门房转头对着潘紫宁,语气瞬间强硬:“你快些滚开!再不走,我可就动手了!”
下了轿的蔡京瞥见到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的,于是,他开口打断了门房的呵斥:“等等。”
他素来在意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不愿当众惹出事端来,便对潘紫宁说道:“姑娘,你请进府说话。”
蔡京走在前头,另有侍从引着潘紫宁紧随其后。
穿行在蔡府中,潘紫宁不由得暗自观察:府内景致雅致清幽,不见半分张扬奢华,倒透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格调。
步入厅堂,蔡京抬手示意侍从退下,很快便只余下他与潘紫宁两人。
潘紫宁抬眼望去,近距离看清蔡京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怔:眼前竟是个面容温和、举止儒雅的老者。
此时他是一派宽厚长辈的模样,谁能想到,这竟是个谈笑间就能决定他人与家族生死的奸臣?
这蔡京的城府怕是深不可测,他竟将阴险与狠辣藏得这般深。
想到这,潘紫宁心里不由得发毛,这老狐狸阅人无数,自己这点演技说不定很快被他看穿。
可既已走到这一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思及此,潘紫宁行了一礼,然后试探着问:“请问您真是蔡京蔡太师吗?”
蔡京颔首:“正是老夫。”
话音刚落,潘紫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爹啊!我找您找得好苦啊!呜呜……”
她边干嚎边从怀中掏出浸泡过姜水的手帕,往眼睛上一擦,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今日还特意在膝盖上绑了两个布包,方便下跪。
在现代下跪是对死人的,全当自己跪了个死人,想到这里好像下跪也没那么难于接受了。
潘紫宁哽咽道:“先前在江南方腊那边,日子没法过了。是娘拼命我掩护我的出来,那时她才告诉我。说您是我的爹,让我来找您。”
蔡京听得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自己年轻时身边的女子,确有好几个通房美妾,可夫人管的严,应该不会多出个女儿来。
可看这女子瞧着又有几分神似自己。
难不成是哪天醉酒后,不小心宠幸了哪个女子留下的?
潘紫宁见蔡京沉默的,也猜不他究竟在想什么。
看着他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只觉他跟大冰块武松有得一拼。
潘紫宁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爹,我娘平日总说您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从前还不信。今日见了您,才知道娘为什么对你念念不忘了。”
蔡京淡淡瞥她一眼,显然没把这奉承话放在心上:“你起来说话。”
闻言,潘紫宁立刻站了起来,继续说道:“逃出后我只身到了宿州地界,有个山寨贼子见我长得好看,想让我当压寨夫人,又把我掳到不知哪个山寨,还好我机灵逃了出来,呜呜……”
这番话半真半假,即便真查起来也不怕。
她这段时间伪装过,且二龙山、方腊那边也不怕蔡京去查。
蔡京依旧紧皱眉头,静静的看着潘紫宁。
潘紫宁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带着哭腔哀求:“爹!您可不能不认我啊!!我娘被您宠幸后,不知为何出了府。”
潘紫宁用帕子擦了下,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娘过得好苦,吃不饱穿不暖的,有人劝她嫁人,可她要为你守……呜呜,娘啊,爹现在不认我啊……爹啊……”
蔡京刚想张口问话的。
可潘紫宁的一声声“爹”喊得千回百转,听得蔡京莫名一哆嗦。
他额角青筋直跳,连忙抬手:“停!你先停停!”
这哭声,哭得他心都跟着砰砰乱跳,不知情的,怕是还以为府里死了人呢。
“哼!您不认我就算了,我也不纠缠,只是……本想送您宝物。”潘紫宁适时收了声,话里留个话。
潘紫宁正盯着蔡京,这老东西面上堆着和气,眼底的心思却半分也瞧不透。
“算了!”她也没了演戏的耐心,全当练了演技:“既然你不认我,那我走便是!”
临走时,她瞥见桌上的水果,自己又哭又喊的演了那么久,连一口水都没喝。渴死了,
她伸手抓起个大苹果啃,又把桌上的水果整盘拢着,连同一盘精致糕点也拿在手里。
怀里抱、手里端,她边吃边嘟囔:“不认就不认,老娘不伺候了!”
说罢,转身要走。
蔡京见她这粗野模样,眉头忍不住皱成了疙瘩,可再看她的脸,那几分与自己神似。
又让他心头犯疑:这乡下女子,难道真是自己的女儿?
眼看潘紫宁真的离开,蔡京眼神微动,他倒想瞧瞧,这自称女儿的人,到底耍什么花招。
他终于开口:“回来!”
见潘紫宁不理自己,他又补了句,“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认你。”
“你要认我!?”潘紫宁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蔡京问道。
蔡京也不回答,只是对外面喊道:“来人呐,拿碗清水和匕首。”
片刻后,有个丫鬟端着水进来了。
那丫鬟走得极稳,每一步仿佛都用尺子量过一般。
潘紫宁瞧着,暗自啧啧称赞:不愧是太师府的下人。
蔡京爽快地割破手指,血滴进碗里。
潘紫宁却掏出银针,只扎了个小口,吝啬地挤出一滴血。
碗中的血液慢慢融在一起。
看到这,蔡京一言难尽的看着潘紫宁。
潘紫宁见状反问:“你这什么表情?想认还是不想认?”
蔡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女子,却也只能叹口气:“怎么会不想认?只是没想到,你一下子长这么大了。”
“长这么大容易吗?”潘紫宁笑了,眼里却带着酸意,“经常没吃的,还要跟狗抢!你倒好,提了裤子就不认我娘,现在连我也不想认了?”
“不得胡说!”蔡京不想跟粗鲁新认的女儿继续纠缠下去,便话锋一转道:“你有什么宝物,拿来看看。”
闻言,潘紫宁想了片刻后:“既然,你是我爹,给你看看就是了。可我一人实在拿不动,能不能安排二人随我同去。”
蔡京听罢,当即唤来管家,吩咐他派几人跟着潘紫宁。
不多时,潘紫宁便领着府里的下人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人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箱子,走进了厅堂。
再次见到蔡京,潘紫宁一开口又是那句黏人的“爹”。
听得蔡京眉头一皱,这爹是非叫不可吗,也可以不用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