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验证,与您提前告知的全面平仓时机已完全成熟。”安德森在信中写道,字迹比前文更加工整,像是在记录一件足以载入家族史册的大事。徐渊微微颔首,指尖在这句话上停顿片刻——这正是他过去三个月里,通过加密电报与安德森保持即时联络的核心指令:不要贪婪最后一口利润,要在风险完全暴露之前,主动、前瞻地离场。
他想起上个月最后一次发报时的场景,当时华尔街已有零星关于监管收紧的传闻,梅隆家族内部有人建议他再观望两周,或许能多赚数百万美元。但徐渊态度坚决,在电报里只写了八个字:“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如今看来,这份果断终究没有错。
信件的后半部分,字里行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振奋,详细列明了这次史诗级做空操作的具体成果。徐渊逐行细读,目光落在“本金”二字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回忆——那笔3000万美元的初始资金,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大萧条”前股市疯狂大涨期间,高杠杆操作买入做多,套利后数十倍的回报的大部分。
按照徐渊的指令,他的这笔资金在大萧条最严重的四年里,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美股的暴跌浪潮中反复做空工业股、银行股,每一次操作都踩着经济衰退的节奏。而如今,随着最后一笔空头头寸在1月中旬平稳平仓,这场持续四年的“战役”终于画上句号。
信中清晰地写着,在归还了所有杠杆资金、支付了券商佣金、税费等各项成本后,巨额利润如浩荡江水,汹涌回流至他在纽约国民银行的指定账户。徐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算上复利滚动的收益,这个数字比他最初预估的还要多出近2000万美元。
最终的纯利润数字,被安德森用加粗的字体醒目地标注在信纸末尾:1.79亿美元。
徐渊盯着这个数字,呼吸微微一滞。他很清楚这个金额在1934年意味着什么——当时美国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过15美元,一套带花园的独栋住宅也只需3000美元,1.79亿美元,足以买下近6万套这样的房子,甚至能支撑一个小型国家全年的财政开支,说是“撼动小国经济的惊天数字”,毫不夸张。
除此之外,安德森在信中还特别提到,为了满足徐渊“现金与实业并举”的要求,他们在账户中不仅预留了足够充裕的流动资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同时还精心囤积了大量在市场低位时吸入的优质公司股票。
这些股票涵盖了多个领域,其中包括那些即将在新政中获益匪浅的电力公司和铁路公司,以及那些被认为具有巨大未来发展潜力的消费品企业。这一策略不仅体现了对市场趋势的敏锐洞察力,更展示了对不同行业的深入了解和精准把握。
这还不是全部。通过梅隆家族广泛的人脉渠道和卓越的商业智慧,他们还以低调而稳健的方式收购了一系列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实业资产。
其中,密歇根州的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其产品质量和技术水平在行业内都处于领先地位;一家特种钢材冶炼工厂,拥有先进的生产工艺和设备,能够满足高端制造业对特殊钢材的需求;还有一家综合化工厂,产品线丰富,市场竞争力强。
此外,在俄亥俄州,他们成功收购了五座规模宏大的超大型农场,这些农场不仅土地肥沃,而且管理规范,具备良好的农业生产基础和发展潜力。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还获得了可口可乐在东南亚部分地区的品牌代理权,这无疑为未来的业务拓展和品牌推广提供了一个极具吸引力的平台。
“既有现金打底,又有实业托底,很好!”徐渊低声自语。
安德森在信末褪去了商业伙伴的客套,以一种近乎挚友的坦诚,评估了徐渊此刻的财富地位:“亲爱的徐,手握过亿美元现金,外加持续升值的证券与实业资产,你已无疑跻身全球顶尖富豪行列,是真正能在国际资本舞台上留下足迹的巨富。”
他同样没有选择回避存在的差距,转换了笔锋,以一种客观而冷静的态度写道:“如果将你与摩根、洛克菲勒、罗斯柴尔德这样的财阀巨头相比较,你目前所积累的财富仍然只能算是‘入门级别’。他们的势力如同参天大树一般,枝繁叶茂,不仅掌控着国家的经济命脉,更在银行、铁路、钢铁等国民经济的支柱领域深深扎根。相比之下,你,我的朋友,还处于搭建自己根基的阶段。”
这番话虽然直接指出了差距,但却没有丝毫贬低的意味,反而让徐渊感到心里踏实。因为他明白,只有正视现实,才能更好地规划未来。而更令他安心的是,安德森紧接着做出的承诺:“你完全不必过度担忧那些可能潜藏在暗处、对你的财富虎视眈眈的人。有梅隆家族作为你的盟友和坚实屏障,无论是华盛顿的权力圈子,还是华尔街的资本市场,都没有人会轻易对我们的人动手。”
这一承诺恰好与徐渊一直以来所秉持的“低调发展、避免锋芒”的策略不谋而合,无疑为他在财富安全方面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顾虑。
信中,安德森再次郑重表达了感激:“若不是你在1929年提醒我们提前撤出股市,又在1932年建议布局低价实业,梅隆家族绝不可能在这场危机中不仅毫发无损,还能在财富和权力版图上进一步扩张。你的每一次关键建议,都让我们避开了深渊、抓住了机遇。”
这份坦诚的谢意,进一步巩固了双方早已紧密相连的信任与利益纽带——不再是简单的合作,更像是共闯风浪后的同盟。
最后,安德森用一句掷地有声的保证收尾:“所有资金都已存入纽约国民银行的VIp专户,采用最高级别的加密保管,除了你我和我父亲的私人助理,无人知晓账户细节,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徐渊将信纸读到末尾,指尖轻轻抚平纸上的褶皱。窗外的阳光已完全穿透雾气,山麓的绿意隐约可见,书房里的炭火虽已渐弱,他心中却涌起一股安稳的暖意——财富落袋,盟友可靠,接下来的路,终于可以走得更从容些了。
徐渊捏着译好的信纸走到炭盆旁,指尖轻轻一松,米白色的纸张便飘落在跳动的火焰上。橘红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住纸边,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色的焦痕迅速蔓延,将那些关乎财富与机密的字迹逐一吞噬。不过片刻,信纸便蜷缩成一团灰烬,随着炭盆里上升的热气,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从窗缝飘向室外,消散在尚未完全散尽的雾气里——他从不留下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痕迹,这是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准则。
转身踱步到窗边,徐渊抬手推开半扇木窗。湿润的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涌入书房,吹散了最后一丝炭火的温热。他放眼望去,笼罩山城的浓雾果然正在渐渐散去,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拉开的灰色帷幕。远处的嘉陵江隐约露出粼粼波光,江边错落的吊脚楼轮廓也清晰了几分,连缙云山深处的黛色山脊,都能看见模糊的线条。
“1.79亿美元……”徐渊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冰凉的木棱。这笔钱在纸面上是一串惊人的数字,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但在他眼中,远不止于此——这是他在这风起云涌的大时代里,撬动历史轨迹的第一根、也是最有力的一根杠杆。有了这笔资金,他不再是只能旁观历史的“局外人”,而是能亲手改写命运的“参与者”。
回想这些年,从1929年股市崩盘前精准套利,到此后在大萧条中以做空为刃,收割市场泡沫,他更像一个金融市场的“破坏者”,在混乱中攫取利润;而如今,平仓的资金化作低位买入的优质股票、战略价值显着的工厂与农场,他已然完成了向实业资产“建设者”的转型。更重要的是,他不再仅仅依赖脑海中那些既定的历史知识做“先知”,而是手握真金白银与实业根基,成为了能在棋盘上自主落子的“棋手”。这一步关键的跨越,在今天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太平洋对岸的战役已然告一段落,纽约的账户里躺着安稳的资金,梅隆家族的盟友关系现在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徐渊很清楚,这并非终点。他的目光掠过山城的轮廓,望向更遥远的东方——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战火的阴影正在悄然聚集,经济的困局亟待破局,无数的机遇与风险交织成一盘更大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