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招招手,让大和尚坐下。
曹队长低声说:“三镖,和尚也是为你好,这事儿确实很危险。”
大和尚双手扶着桌子,凑到三镖面前:“你得想好了。”
“和尚,你寻思寻思,四妹、老曹,还有这苏家大院的人,对咱们不错,他们不该跟着受牵连。”
“那行吧,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三镖低声说:“郝老四还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让如意冒险来找我了。”
大和尚一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要是能和如意姑娘断了这孽缘,也挺好。”
三人又唠了一会儿,苏兰和四妹忽然推门进来了。
三镖赶紧起身:“兰姐,你咋来了?”
“郝老四把如意叫走了,我过来看看你。刚才四妹说,你打算扛了这件事儿?”
“对,我和郝老四已经说好了。”
苏兰叹了口气:“我们家老吴认识不少人,我也和几个满铁官员的太太有些交情,肯定能保你的性命。”
大和尚一听,赶紧走到炕边,扒拉了一会儿,把一根大黄鱼,一块金表,几张钱庄票都捧到了苏兰面前。
“苏大小姐,办事儿得用钱,我这里有一些,可能不太够,你先收着吧。”
苏兰摇摇头,推开他的手:“和尚,你这不是埋汰我嘛,赶紧收起来,我不差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寻思着——”
“别说了,我明白。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尽全力。”
当天下半晌,三镖一直待在屋里,没有出门。
天快黑时,郝老四来了。
他招呼三镖坐下,递上来一支烟,开口说:“我给如意吃了镇定安神的药,她已经睡了。三镖,我打算连夜离开,你俩就不要见最后一面了。”
三镖点点头:“好,那你照顾好她。”
“明天,山本会带着你回齐齐哈尔,我已经说服他了,路上对你客气些。到了地方之后,吴科长可能会想办法保你性命,但我们郝家,不方便出面。”
“我懂。”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三镖闷着头抽完一支烟,笑着说:“回去之后,对你妹子好一点儿,别发脾气。她一开始肯定闹腾,让她闹一闹,发泄发泄就好,到时候你再带她多出去走走,哈尔滨、奉天都去逛逛,她心情好了,就不会再干傻事儿了。”
郝老四站了起来,拍拍三镖的肩膀:“你保重。”
郝老四离开没多久,曹队长也来了,说他们今晚也要一起回去,早点到齐齐哈尔,也能提前找人,争取让满铁对三镖手下留情。
三镖听了,扭头对大和尚说:“和尚,我想拜托你个事儿。”
“你说呗。”
“我怕他们都走了,山本就会派人包围大院,防止我逃跑。你最好趁这这时候,跟着曹队长一起走。”
大和尚赶紧摇头:“我不走,我得留下帮你。”
“不是,你听我说。你得想办法联系老罗,让他知道发生了啥事儿,他脑子好使,也能想想办法。”
“回临石镇啊?那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
“不用回临石镇,谢红娘的人不会走远,看见你们半夜离开,他们肯定也会派人跟着。你留意一下,能和他们联系上。”
大和尚犹豫片刻,只能点了点头。
天黑以后,大和尚跟着郝老四他们,一起离开了苏家屯。
白天还热热闹闹,晚上瞬间安静下来,三镖独自坐在炕上,把大和尚留下的马肉干,四妹准备的卤肉干果,都摆在炕桌上,自斟自饮起来。
罗老九和大和尚都不在身边,说不出的滋味。
吃着喝着,三镖长叹一口气,哼唱起了《长坂坡》……
第二天一早,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四个日本兵,端着刺刀,不让三镖出门。
三镖点点头:“等你们准备好了,再来叫我,路远,也别太耽误事儿。”
这时,中川从远处跑过来,鞠躬说:“三镖,别着急,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再出发。”
“那行,我就听你们安排了。对了,佐藤现在咋样?”
中川又往前一步,凑到三镖耳边说:“就算没毒傻,也摔傻了,这两天时不时发烧,说胡话,我觉得不太好。”
“能撑到地方不?”
“活着到地方,应该问题不大,我就说他这脑子,想清醒过来不太容易了。”
三镖笑了:“不一定,以毒攻毒,指不定还能好了呢。”
两人又闲聊几句,没多大会儿,就有人把饭送了过来。
简单吃了一些,三镖收拾东西,挎上牛皮包,跟着中川出了苏家大院。
山本队长穿着厚厚的棉大衣,双手扶着日本刀站在路口,大声说:“三镖,路上老实一点,不要想着逃跑,不然会被乱枪打死的。”
三镖摆摆手:“这大冷天儿的,我能往哪跑?再说了,我就一个人,你们百十号人,我敢跑吗?”
“知道就好,上车吧!”
两辆带棚的卡车,前面一辆运送物资,上面坐了五六个日本兵。后来的卡车,除了三镖之外,还有中川和另外两个日本兵,佐藤清也在。
此时的佐藤清,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可能是吃了药,还没有醒过来。
三镖蹲下看了看,回头问:“没死是吧?”
中川点点头:“他很坚强,肯定死不了。”
剩下的日本兵,骑马坐爬犁,跟在两辆卡车的后面。
半晌午,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路上不太好走,行进速度很慢,卡车经常陷进雪坑打滑,还要停下来让马队拉出来才行。
刚走出没多远,天色忽变,开始下雪了。
当天肯定不能到达目的地,三镖猜测,山本队长可能会找个大车店休息。
可能是卡车晃得太厉害,走着走着,佐藤清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三镖,说了一句日本话。
中川赶紧蹲下来,趴在他嘴边听了听,又大声问几句话,起身下了卡车。
片刻之后,车停了,山本从前面过来,爬进车厢,蹲在地上,用日本话和佐藤清说了一会儿。
从佐藤清的表情来看,他这会儿似乎是清醒的。
山本听了一会儿,瞅一眼三镖,嘴角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