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归宿?”
可笑,若是被人吞噬殆尽都能被称为“最好的归宿”,那世上哪里还有不能忍受的结局?
人影自阴暗中走出,掌中火光映照出他的面容。
尖嘴,鱼鳃,龅牙突出,体表覆鳞,顶上无毛,却目露精光,俨然一副精明模样。
目光先后在清风明月脸上划过,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又转向张岩,看到他眼上黑幔,表情微变,当是心中了然。
最后停在执音身上,顿觉执音身上难掩神光,脚下一顿,心中一惊。
这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小人看你们几人样貌,应该是中土来客吧?”
虽是反问,语气却笃定。
紧接着,对方怪模怪样的行了个礼,却瞧不出是哪里的礼节来,让人直觉滑稽。
“鄙人贾无晦,是个商人!”
未等回应,贾无晦便在四周徘徊起来。
众人才发现,怪不得对方靠近时没有脚步,先前被对方奇异长相吸引,却是没注意到对方下身非足,而是似是鱼尾又似蛇尾的尾鳍。
也是,能在北海之地活下来的怎么可能是人族。
“中土的客人,北海的蛮荒可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
“你们以为漫长的冬日和无尽的飞雪便是北海?”
“事实远非如此,不信你们看”
说着,贾无晦让出身位,让众人能够看清前方景象。
黑漆漆的洞穴内,尽是些奇异荧光组成的斑点。
“我们为了躲避苦寒,不得已在地下筑城,可地下也不太平”
“看到那些荧光的东西了吗?那是致命的孢子,它们是北海无处不在的瘟,早已融入北海的每一寸土地”
“可却有着奇异的毒性,能够让人陷入美好的愿景,体会到销魂蚀骨的满足,可却也在侵蚀着我们的神、我们的形”
紧接着,贾无晦指向那些在黑暗中静默地舔舐着含瘟石头的渊默众。
“我们北海居民,知道这瘟的厉害,却抗拒不了它的诱惑。久而久之,那些失去了‘争命’之心的家伙,便会永堕深渊,成了沉默中等待消逝的行尸走肉”
“他们或许曾经怨恨过、咒骂过、抗争过、妥协过,可最后,全都堕入了深渊,成了北海永恒沉默的一部分”
贾无晦突然靠近,即使贾无晦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却还是将清风惊得连连后退。
而贾无晦也趁机观察着几人的反应,眼中精光内敛,心中暗自思忖。
两个道人扮相的家伙,反应平常,应该好应付。
那个眼上蒙黑幔的家伙,应该是个无视无听的残废。
至于那个看不透的女子……好似对上了执音的目光,贾无晦感觉自己被人看了个通透,仿佛心中所想都被捕捉了去……
心中咯噔一下,却又侥幸地想道。
若是真看穿了我心中所想,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应该是错觉。
不再理会那若有若无的危机感,贾无晦继续说道。
“至于,我为何说是最好的归宿”
“几位有所不知,蛮荒已浸透这片土地,能够找到些干柴野草已是莫大的机缘,若是侥幸碰到苦肉血食,那便是天大的恩赐!”
说着,贾无晦从怀里摸出些“干粮”来,看样子像是某种肉干,但已放置了不知多久,只剩一层皮挂在上面,甚至连腐朽的味道都早已散了去。
只见他轻轻抛向前面空地,又从指尖逼出几滴血甩在上面。
难以言喻的腐臭腥味瞬间弥散开来。
渊默舔舐瘟疫毒石的行尸走肉们瞬间被味道吸引,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般聚集过来。
反应最快的那个如愿得到了恩赐,将肉干连同骨茬一同吞下。
清风分明看到骨茬刺破了他的食道,从胸前露出尖刺来。
可紧接着,得到‘恩赐’的渊默之人便因腐臭腥味被其他渊默众撕咬扯碎。
当他们散开时,原地只留下被撕碎了的褴褛以及一滩暗红色的印记。
清风明月顿觉腹中一阵翻涌,恶心感难以抑制,却因早已饮露辟谷,什么也吐不出来。
看着清风明月贾无晦咧开嘴,龅牙翻开,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里不比中土,客人还是习惯了好”
“这些家伙,说是渊默众,实际与野兽无异,他们不过是被北海蛮荒淘汰了的残次品,不然也不会被驱逐到这里……”
“想必客人已经猜到我为何说被吞噬殆尽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贾无晦阴低着脑袋,阴恻恻地说着,缓缓抬头,眼中精光仿若灯火般亮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与其埋骨风雪、悄无声息地逝去,不如化成养分,至少堕化成渊默众的亲友兄弟能够为此多活几日……”
不同于清风明月的震动,张岩此时正一头雾水。
张岩闻得到贾无晦丢出肉干后腐臭腥气,也在心眼中看到了清风明月周身灵力的异常变化,料想他们应当是见到了或听到了了不得信息。
岂料,虽然能通过心念与墩墩沟通,可张岩到底高估了他的表述能力,墩墩一直翻来覆去地说什么“渊默众”、“互相吃来吃去”、“荧光孢子”什么的云云。
大概意思他差不多明白,可各种细节却难把握。
看来北海之行,仅仅是提高术法控制精度还不行,还需要精准获取外部信息的渠道……
想到这里,张岩看向执音方向,心眼中执音仿若一轮大日,光彩夺目、令人难以忽视。
可……
想要通关北海、找到尔玛雪河,获得执音的协助是必要条件……
那执音出现的时机就耐人寻味了……
结合之前【白石海子】中见到的那个自称“我”的因果身,张岩已隐隐有所察觉,他、执音、尔玛雪河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明说的因果线。
他已有预感,在理清因果之前,自己大概就算找到了木吉卓也回不到现代。
虽已因未知原因听不到张岩心声,可执音仿佛感应到了张岩心中所想,两人的眼神隔着一层黑幔于虚空中交汇。
于静默中想他\/她所想,可却被清风的厉喝声惊扰了暧昧的气氛!
“你到底有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