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打击对孙德林而言,不可谓不重。等于宣告他仕途基本无望。
若是一般人,或许会选择安分守己,毕竟单位并未将他开除。但孙德林并非寻常人,他心高气傲,一气之下,干脆办理了停薪留职,决心下海创业,自谋出路。
时值改革开放初期,百业待兴,处处是机遇。然而创业维艰,首先得找准方向。
孙德林思来想去,自己在铁路系统工作多年,对相关业务最为熟悉,不如就继续吃“铁路饭”。于是他转战沈阳南站货场,干起了拉货的营生。
那时在货场拉货的人,大多蹬着“倒骑驴”,全靠体力装卸搬运,极为辛苦。孙德林却脑筋灵活,他购置了一台机动三轮车——这在那时的货运圈里,堪称顶配。
别人费力蹬车时,他一脚油门便轻松超越。加之他身材高大、能言善道,为人又讲义气,很快就在这个圈子里树立起威信,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后来他接受采访时曾说:“那时我要跟谁借个三两千,一句话的事,连欠条都不用打。”足见其当时口碑之佳。即便放在今日,能如此轻易借到钱,也足以说明一个人在为人处世上的成功。
事实上,那时的孙德林并不需向人借钱。他每日拉货能赚二三十元,在当时已属高收入——旁人蹬三轮,一天不过十元八元。若他能踏实干上几年,换辆更好的车搞运输,事业定能再上一层。那个年代搞运输的人,后来发家者不在少数。
可惜孙德林天性不羁,生性喜好交际、热衷享乐。而拉货这行当,有活干活,没活时大伙常聚在一起喝酒赌钱。
不仅是他们,当时的出租车司机、养殖户等行业也大抵如此——否则空闲时间何以排遣?然而赌桌之上,从来“久赌无胜家”。
孙德林虽头脑灵活,却难敌赌运起伏。即便偶有赢钱,连同日常吃喝花销,加上耽于玩乐疏于干活,终究攒不下几个钱。赌博一事,确能令人倾家荡产,害人害己。
他这般行径,妻子自然无法忍受。哪个妻子愿意丈夫终日在外吃喝嫖赌?于是时常劝诫,埋怨他赚多少花多少,不知为将来打算。
一次孙德林酒后归来,妻子又在一旁絮叨,更提及他当年许下的诺言:“说什么当段长、做大做强,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家里都快断粮了!”
这话正戳中孙德林的痛处,他勃然大怒,揪住妻子便是一顿拳脚。
可他忘了,妻子虽非大家闺秀,却也是从小娇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孙德林你敢打我?离婚!”
孙德林正在气头上,脖子一梗:“离就离,谁怕谁?”一段原本美满的婚姻,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夫妻相处,最忌轻言离婚。一旦情绪失控,便可能彻底改变人生的轨迹。孙德林性子太倔,他真离了。1987年6月,妻子带着女儿离开,只留他一人。
恢复单身的孙德林,独坐空屋,四顾萧然,越想越不是滋味,心中不免涌起几分低落与懊悔。
想当年恋爱时节,自己何等意气风发,许下多少豪言壮语,谁知如今越混越差,连妻子都留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有错:一不该不顾家,二不该动手打人。可他心里也有委屈,觉得对方不该逼他太甚,更不该以离婚相胁——他是家中长子,最看重的就是颜面,岂能受此要挟?
在家中,孙德林始终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核心人物,长辈平辈都对他的话极为信服。然而在他当时的朋友圈里,他还远未达到能够呼风唤雨的地位。
离婚后的孙德林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轨迹,他得出一个结论:必须尽快挣到大钱。
有了钱,女人便不敢再对他指手画脚;他也能帮扶家中兄弟姐妹,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财富与事业的成功更能带来社会地位的提升。这一切,都契合了他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成为人上人的执念。
经过反复思量,他最终认定:要想快速致富,唯有抢劫一途。
但抢劫单凭一人之力难以成事,必须要有帮手。他将身边的人在脑中筛选了无数遍,最终锁定了一个人选——汪家礼。
这个汪家礼也在货场拉货,不过蹬的是人力三轮。两人自1984年相识以来,关系一直不错。
汪家礼是沈阳人,生于1955年6月27日,比孙德林小两岁,家中排行老三。1972年他下乡到铁岭市开原县插队,1979年返城后进入沈阳果酒厂当了一名货车司机,开车技术相当娴熟。
这位王老三有个嗜好——酷爱饮酒,常常一个人坐着就能喝上半天。在酒厂工作,可谓正中下怀,近水楼台,时常顺手捎带些酒回家。
这种行为在当时厂里相当普遍,若无人举报,通常无人追究。不料汪家礼因琐事得罪了保卫科长,他偷酒的事在1980年被翻出,上报后竟被判了两年劳教。
对此,汪家礼始终耿耿于怀:酒厂职工喝点酒也算犯法?别人拿就没事,偏偏抓我?我又没成车地往家拉,不过三瓶五瓶,凭什么判我两年?
他想不通,认定是科长刻意针对,满腹怨气却无力反抗,只能暗自愤懑。
他与孙德林性格迥异——若是孙德林遭遇此事,出来后必定设法报复,但汪家礼没这个胆量。生活中他很少与人冲突,性情较为懦弱。
劳教结束后,汪家礼丢了工作,但年纪已不容耽搁,在父母安排下于1983年结婚,不久生下一子。
为养家糊口,他来到沈阳南站货场拉货,与孙德林成了同行。因本钱有限,他只能蹬着“倒骑驴”,收入微薄。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婚后不久,他便与妻子感情破裂,最终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