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吴宏业的境况则略显逊色。
他本是粗人,初到包头时便在煤矿打工,也因此结识了马建华。
他始终从事着倒运煤炭的体力活,因其走路姿态摇摆,被人戏称为“拐子”。
尽管在当地小煤矿圈子里算是个“混得开”的人物,人际关系尚可,做事也干净利落,颇得煤厂老板郑恩硕的赏识,但终究赚的是辛苦钱,生活远不及杨树斌和张玉良宽裕。
至于杨树凯,平日便协助兄长打理生意,依附杨树斌生活。
至此,这伙人在包头逐渐扎根。
三个小家庭表面上都过着平静而满足的生活,仿佛早已将过往的罪行抛诸脑后,真正“金盆洗手”,融入了寻常百姓之中。
杨树斌本人更是心宽体胖,体重超过两百斤,派头十足,待人接物客气周到,见人未语先笑,俨然一位成功商人的模样,颇受旁人羡慕。
然而,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就在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之时,命中注定的克星已然悄然出现——此人正是杨树斌的小学同班同学,许建国。
许建国与杨树斌自幼在哈尔滨平房区长大,住得不远,算得上是总角之交。
然而小学毕业后,两人各自升学,渐行渐远,几十年间再未谋面。
许建国学业优异,后来成为一名警察,任职于哈尔滨市公安局巡特警支队第七大队,并凭借出色表现屡立功勋。
尽管常年与抢劫、盗窃等案犯打交道,许建国内心深处始终怀有侦破大案要案的抱负。
这类案件通常归属刑警侦办,于他而言本是可望不可及。
但命运似乎格外眷顾有心人——
2011年6月中旬,他在浏览公安部“网络作战平台”时,无意中翻到了一则通缉令。
此时正值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为期六个月的“清网行动”,全力追捕各类在逃人员。
许建国也希望能借此机会有所作为,便时常上网查阅相关信息。
当杨树斌的通缉照片映入眼帘时,他顿觉眼熟:“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凝神细思,一个几乎被岁月湮没的绰号猛然跃入脑海——“武和尚”!
由于年少分别,他已记不清对方的真实姓名,只留下这个外号的模糊印象。
此刻,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为核实猜测,许建国立刻返回曾经居住的平房区,多方走访旧日同学与玩伴。
经人确认,那个曾叫“武和尚”的少年,大名正是杨树斌!
这一发现令他精神大振:“老同学,没想到你竟犯下如此大案……那就让我们较量一番吧。”
他深知,许多通缉犯能长期潜逃,皆因行事狡猾、踪迹难寻。
但许建国自有优势:“我和他是发小,知根知底,他的社会关系、成长轨迹我都熟悉!”
怀着这份笃定,他主动向局领导请缨,申请负责追捕杨树斌。
领导听取汇报后,批准了他的请求,并决定成立专案组,由许建国担任组长。
至此,“911专案组”正式启动。
调查随即展开。
初步摸排便发现异常:
杨树斌的家人早已不知去向;其同伙吴宏业、张玉良的家人虽在本地,却均表示多年未与他们联系;赴吉林调查戢红杰,发现其全家也同样消失。
这一切迹象表明,这些人极有可能已改名换姓,共同生活。
只要能找到其中任何一人的线索,便可能顺藤摸瓜,将团伙一网打尽。
许建国加大排查力度,逐一走访所有关联亲属。
终于,一位亲戚提供关键信息:
几年前曾在医院探望过生病的杨树凯,当时其床头卡写的名字是“王学凯”而非本名,问及时对方也含糊其辞。
许建国如获至宝,立即赶赴该医院,调阅近年所有病历,最终成功找到了署名“王学凯”的记录。
虽然病历上未登记详细住址,但已足够确认杨树凯化名“王学凯”的事实。
接下来的任务是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王学凯”。
专案组依据口音、生活习惯等线索,将排查重点圈定于淮河以北多个省市。
他们动用公安系统作战平台,展开地毯式网络搜索,对符合年龄区间的所有“王学凯”进行照片比对。
经过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的筛查,仍一无所获。
许建国并未气馁,他将年龄排查范围进一步放宽。
就在翻阅营口信息库,几乎看到最后几张照片时,目标终于出现——
“王学凯”,登记住址:包头市!
打开其全户信息,母亲姓名赫然写着“刘凤云”,正是杨树斌母亲的本名!
至此,真相大白。
既然弟弟化名“王学凯”,那么按照常理推断,哥哥杨树斌的新身份,必然也姓“王学”无疑。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在锁定“王学凯”这一关键线索后,专案组迅速将排查范围聚焦至包头市所有姓氏为“王学”的男性居民,并将年龄区间上下放宽五岁。
经过又一轮细致艰苦的比对,他们终于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了目标——
那个曾经名为杨树彬的男人,如今已化身为“王学礼”。
身份确认,收网时机成熟。
哈尔滨警方立即组织精干力量,奔赴内蒙古实施抓捕。
早年杨树斌在包头购买摩托车并于车管所登记时,曾留下过一个电话号码。
正是这个看似不经意的信息,让警方顺藤摸瓜,精准锁定了他在包头的住址,以及其名下的台球厅与足疗店的具体位置。
那么,隐匿多年的杨树斌一伙,对此是否有所察觉?
在警方秘密行动的初期,他们确实浑然不知。
然而,或许是犯罪分子特有的警觉,亦或是惊弓之鸟的直觉——
在2011年10月底的一个晚上,杨树斌和张玉良几乎同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者正是“王华炎”,也就是吴宏业。
这个电话本身就传递着不寻常的信号,因为根据杨树斌立下的铁律,若无万分紧急之事,成员之间严禁互相联系。
而这一次通话,也成了三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