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宪洲继续灌输他的疯狂计划:“等咱俩凑足五百万,就去上海干大生意,当大老板!”
那一夜,郭松辗转难眠。
他并非不知这是掉脑袋的勾当,可他已经离不开那醉生梦死的生活。想到即将到手巨款、跻身富豪之列,他终于点了头。
归根结底,是他本性贪财好色,渴望不劳而获。
这段时日与鹿宪洲厮混,他早已习惯了骄奢淫逸的节奏。若此时拒绝,鹿宪洲岂会再带他挥霍?
更可怕的是,鹿宪洲既然交了底,明言自己背负人命,若不肯合作,会不会被灭口?
而最诱人的,还是对未来的憧憬——他做梦都想成为人上人。
说到底,一切借口都是虚妄,他只是想钱想疯了,决心铤而走险,赌上性命搏一场富贵。
经过周密策划,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五日晚,两人在北京市海淀区某里小区33号楼下,偷了一辆深蓝色本田轿车——那时的大本田,已是相当不错的车。
次日,他们驾车前往海淀区踩点。鹿宪洲对此地极为熟悉,本打算在此作案。
可他发现,自从几起劫案发生后,海淀区布控了大量警力,“况且那时还有个白宝山在疯狂作案”。
绕行一圈后,他断定:“这里不行,警察太多,动手极易被捕。”
他们随即调转车头南下行至宣武区,盯上一家工商银行。可进一步观察后,发现仍不可行——这家银行的运钞车后紧跟着押运车,护卫人员也多了一名。
继续巡行至广安门附近,他们注意到了“北京城市合作银行滨河路支行”。经过一日观察,摸清运钞车路线后,鹿宪洲拍板:“这家合适,就这儿了!”
八月二十七日上午八点十分,这两个被贪欲驱使的亡命之徒,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两人驾驶着偷来的本田车——车牌京A-03512,悄然潜入银行附近的一条胡同,静候时机。“一切仍照旧日计划。”
约莫八点五十分,白纸坊枣林街上缓缓驶来一辆天津产的三峰牌面包车,那正是滨河路支行的取款车。
该支行每日前往工商银行太平桥分理处提取现金,当日所取金额为一百三十余万元。
其时北京接连发生运钞车劫案,警方已通令各金融机构升级安防、加强戒备。“当时尚未有‘振远’一类专业运钞车,只得增派人手应对。”
滨河支行亦迅速做出调整:面包车内共有九人,后方还跟随一辆桑塔纳轿车,内坐五人。整支队伍合计十四人。
然而鹿宪洲对此一无所知,他依循旧日经验,以为护卫不过三四人。
待运钞车行至枣林街洞口,鹿宪洲猛踩油门,本田车从胡同中横冲而出!
运钞车司机惊惶之下急打方向,鹿宪洲趁机右转,抢在面包车前行驶。运钞车只得尾随其后。
当车辆缓缓接近银行门口约五十米处,鹿宪洲故技重施——“吱嘎”一声急刹停驻!后方运钞车随之停滞。司机正疑惑间,连连鸣笛示意。
此刻,鹿宪洲与郭松迅速戴上面罩,各持双枪分头行动。此番鹿宪洲未带冲锋枪,二人皆持手枪,如饿狼扑食般冲向运钞车,一左一右封住车门。
枪口直指车内:“打开后箱门!”
车内众人一时愕然,尽数怔在原地,无人敢动。
僵持数秒后,鹿宪洲见无人响应,对准司机“砰”地开火!面包车玻璃岂能防弹?子弹穿透玻璃,从司机安保国头颅射入,斜穿下颌而出。安保国当即瘫倒在方向盘上。
枪声未落,郭松朝副驾驶座又是一枪!拉开车门后,对着座上的李超再补一枪。一弹击中肩部,一弹贯穿腰部。
车内其余七人听闻连声枪响,个个魂飞魄散,慌忙从内部打开了后车门。
鹿宪洲疾步绕至车后,正待如往日般取走钱箱,不料两名保安——李国春与杨晓东闻声赶来。
原是运钞车将至时,副驾驶李超曾用对讲机通知支行。二人听闻枪声骤起,心知不妙,立即飞奔而来。
杨晓东手持橡胶警棍,李国春途中拾得一根木棍。
杨晓东悄然潜至郭松背后,趁其不备,抡起警棍猛击而下!郭松察觉身后异动,侧身闪避,警棍“咔嚓”一声击碎在其肩头,棍身应声而断。
郭松踉跄转身,举枪欲射!
杨晓东弃了断棍,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双手死死扣住郭松持枪的手腕,二人顿时扭作一团!
据杨晓东事后回忆:“正当我奋力夺枪之际,歹徒右手突然下压扣动扳机……霎时只觉浑身一热,便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李国春持木棍绕至车后,朝鹿宪洲当头劈下!鹿宪洲机警异常,闻得脚步声立即回身射击。
木棍尚未落下,子弹已贯入李国春前胸,将其击倒在地。
解决保安后,鹿宪洲正要取走钱箱,却惊愕地发现:车内焊着两个铁制保险箱,钱箱被牢牢锁于其中!
往日劫案中,钱箱皆随意置于后备箱,随手可取。而今却必须破开焊死的铁箱方能得手!
鹿宪洲见状不禁愕然:“这……这可如何取走?”
他朝车内厉声喝道:“钥匙在谁手里?交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那七人颤声回答:“大、大哥……钥匙不在这儿,在后面那辆押运车里啊!”
鹿宪洲闻言暗叹:“糟了!”此番计划,终究功亏一篑。
此时,鹿宪洲与郭松都不由慌了起来。
一连串的枪声引来了不少路人远远围观,场面渐渐失控。鹿宪洲暗叫不好,郭松也急道:“大哥,撤吧!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走!”
两人迅速蹿回车内,驾车仓皇逃离。
他们将车扔在丰台区右安门外玉林东里一区9号楼旁,换乘事先停放在此的另一辆车,匆匆离去。
“第一次联手行动,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事后,保安李国春因伤势过重,不幸牺牲。司机、副驾驶以及杨晓东三人虽身中数枪,却侥幸保住了性命。
“那名司机尤为命大,子弹贯穿头部,竟活了下来。”
一死三伤,而鹿宪洲二人却分文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