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筹划停当,二零零二年六月十日,行动开始。当天下午,马汉庆一直在边疆宾馆附近逡巡,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远处的热河曼。
他确认对方今天带了约六七十万现金,并且一天下来并未兑换太多美元。
下午五时许,马汉庆提前离开边疆宾馆,前往预定地点埋伏。
他先找了一处公厕更换了衣帽,随后来到固原三巷附近。这里靠近隋远寺,被他选作下手地点。
他手拿一张报纸,里面裹着那支已上膛的五四式手枪。
一直等到新疆时间晚上六点半,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半,热河曼终于出现。
马汉庆立刻神经紧绷,能否就此奠定日后安居乐业的基础,就在此一搏——他心中默念,能有五十万便知足。
他手持报纸,几步跨到路中央,伸手拦停了热河曼的摩托车。
对方停车后并未下车,只是困惑地看着马汉庆,不明其意。
接着,马汉庆从报纸里亮出手枪,对着他比划了一下,并未开口,只是将枪口向旁摆了摆,示意其下车靠边。
然而热河曼似乎仍未完全理解,但也未出声,只是瞪大了眼睛,显得更加茫然无措。
马汉庆见状,心头火起,不再犹豫,对准对方胸口下方便是“啪”的一枪。
热河曼中枪后仍未下车,马汉庆紧接着又朝其腹部补了一枪。
这两枪都避开了致命要害,终于将热河曼从摩托车上击落。
马汉庆迅速跳上摩托车,一拧油门,飞驰而去。
拐过几条街道,在一个菜市场旁的居民区僻静角落,马汉庆停下车。他心中不断默念:“这回绝对错不了,五十万就行。”
他急切地掀开车座,结果再次愕然——里面只有一个很小的红布包,莫说五十万,恐怕连五万都未必有。
马汉庆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阵眩晕袭来,险些栽倒。
但他转念一想:“若是美金也好。”
他来不及细看,抓起布包,跑到不远处事先藏好替换衣物的公厕,匆匆换装后,才急忙打开布包。哪有什么美金?只有薄薄一叠人民币。
关于具体金额,后来法院起诉时确认为四万七千元。
而马汉庆在法庭上坚称不到四万元,他当时还不屑地补充道:“我没必要骗人,都到这个地步了,一万和一千对我有什么区别?”
尽管法院最终采信了四万七的数额,我们在此仍以他的说法为准,或许实际只有三万余元。
他将钱重新装入一个包内,一刻不敢停留,立刻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他心情麻木,只是机械地执行着繁琐的逃亡计划。
抵达火车站后,他迅速购买了一张前往哈密的车票,后又转车去了成都。
当火车开动,危险暂时远离,强烈的沮丧感再次将他吞噬。
明明亲眼所见是六七十万现金,为何转眼只剩三万多?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路苦思冥想,直至心力交瘁,也未能想通其中缘由。
原来,热河曼那天的生意确实清淡,马汉庆也看到了。
但就在晚上临收摊时,来了一个朋友介绍的大客户,热河曼便将手头所有人民币都兑换了出去。
对方当时并未支付美元,约定次日再给付。按老百姓的说法,这便是赊账,因是熟人介绍,彼此都十分信任。
马汉庆虽自诩精于算计,却完全不懂这行的规矩。这些外汇贩子常年在此经营,彼此熟络,如同菜市场里摊贩之间互相串货、兑换零钱一般随意。
然而站在马汉庆的角度,他的运气也确实走到了低谷,两次精心策划都遭遇此种小概率事件,其心中的憋屈与无奈,可想而知。
抵达成都后,马汉庆在莲花池附近逗留了一周。
这段日子里,他心情低落,对人生与社会都悲观到了极点。
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上天待他太不公正。他尚不知晓,那个名叫热河曼的受害人最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而死亡。
此事说来也透着几分宿命的诡异——上一次他意图夺人性命,连开五枪却未能致死;这一次本无意杀人,偏偏又闹出了人命。
平心而论,他确实在走背运,诸事不顺。
然而,许多身陷厄运之人偏偏不愿认命,马汉庆正是如此。
在成都街头闲逛时,他本欲购买一件衬衫,却见路边有人玩炸金花,便不由自主凑上前去。
玩了两天与众人混熟后,经人引荐,他动了玩大的念头。急于翻本的心态驱使着他,跟随那伙人上了一辆面包车,径直开到郊外。
所有人按要求关闭了手机和传呼机。一番激烈赌局后,马汉庆口袋里仅剩下一万元,只得灰头土脸地返回三亚。
自此之后,昔日的“表哥”一蹶不振。他常常独自坐在小区门口,目光空洞地抽着烟,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脑中并非在思考什么,只是彻底的颓废——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重新振作精神。
在他犯下这起案件后,新疆警方很快便锁定系马汉庆所为。
尽管未能抓获其人,也缺乏关键线索,但警方聘请了一位资深的犯罪心理专家进行分析评估。
专家得出的结论是:马汉庆极有可能再次出现在乌鲁木齐。事实果真如此。
马汉庆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不到真正的山穷水尽绝不会罢手。生活的重压与不甘失败的情绪,都驱使他必须倾尽全力再搏一次。
在三亚隐忍两年后,2004年8月底,他决定再赴新疆,此次务求设计出万无一失的方案才动手。
他耗费一周时间在家精心策划,于9月7日带上手枪和十余发子弹,启程第四次前往新疆,于13日抵达乌鲁木齐。
下车后入住一家小旅店,随后在市区内暗中观察了三天,主要是探查风声。
之后,他住进了马兰招待所的311房间。
但他并不急于动手,深知此次作案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