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清晰的胎动后,两人之间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协议关系,似乎有了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变质感。
顾夜宸依旧保持着他的冷静和掌控,但某些细微之处,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又一次例行的私立医院产检结束。梁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脸上带着温和但专业的表情,对并排坐在诊室里的两人说道:“林小姐,顾先生,胎儿发育情况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你们可以放心。”
林星辰暗暗松了口气。顾夜宸微微颔首,脸色平静。
但梁医生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林星辰略显苍白的脸上和眼底淡淡的青影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叮嘱的意味:“不过,有几点还是需要特别注意。林小姐,你的血红蛋白还是有些偏低,贫血状况需要持续改善。另外,孕中期虽然相对稳定,但孕妇的情绪稳定和避免过度劳累至关重要。我看你精神似乎不太好,是不是最近休息得不太理想?睡眠质量如何?”
林星辰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避开了医生的目光,低声道:“还……还好。”
住在宿舍楼,即使晓晓已经很照顾她,但难免会有作息不一致的时候。
而且最近课业压力不小,她常常在宿舍熄灯后,还打着小台灯看书或者处理数据,睡眠质量和时间确实无法保证。
顾夜宸的眉头蹙起,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星辰试图掩饰的疲惫。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几分。
梁医生没有深究,只是尽责地叮嘱:“一定要注意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营养要跟上,心情要放松。这些对胎儿的神经系统发育和母体的健康都至关重要。”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
林星辰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有些乱。
医生的叮嘱像警钟,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需要更好的休息环境,但住在宿舍,条件有限,她又能如何?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学校,而是驶向了市中心一家安静的会员制餐厅。
顾夜宸似乎早就订好了位置,侍者引着他们来到一个私密的包间。
餐点精致,但林星辰没什么胃口,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心里揣测着顾夜宸带她来这里的目的,绝不仅仅是为了吃饭。
果然,用餐接近尾声时,顾夜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林星辰,开门见山,语气冷静: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啪嗒。” 林星辰手中的勺子掉在了骨瓷盘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夜宸。
他……他说什么?同居?!
“不……不行!” 她想也不想地脱口拒绝,声音因为震惊和抗拒而有些尖锐,“协议里没有这一条!”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底线!住在宿舍,虽然条件一般,但至少还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有苏晓晓,还能维持表面正常的学生生活。
如果搬去和他一起住,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自由,完全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她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
顾夜宸对她的激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他神色未变,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叠放在桌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开始列举理由,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条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直指要害:
“第一,专业营养师定制三餐。宿舍的条件无法保证饮食的精准和及时,你需要更专业、更稳定的营养支持。” 他的目光扫过她面前没动多少的食物。
“第二,24小时安保,避免不必要的打扰和潜在风险。宿舍楼人员复杂,流言蜚语对你的情绪是种负担。”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那些围绕她的议论。
“第三,更舒适安静的学习环境。我可以为你准备独立的书房,设备齐全,隔音良好,比你挤在宿舍或者图书馆更适合备考和研究。” 他甚至考虑到了她的学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顾夜宸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紧紧锁住她慌乱的眼睛,“梁医生的叮嘱你也听到了。你需要绝对稳定的情绪和充足的休息。宿舍环境无法保证这一点。如果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我能确保你在第一时间得到最妥善的照顾。”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强调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你只需要考虑,什么样的选择,对‘孩子’是最好的。”
“孩子”这两个字,像一道紧箍咒,瞬间勒紧了林星辰所有的反抗神经。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由在他列举的、无可指摘的“为孩子好”的前提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学校规定?她知道,对他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流言蜚语?如果搬去和他住,流言只会更甚,但他显然不在乎。她自己的意愿和独立空间?在“孩子”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庞,明白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早已权衡利弊,做出了他认为最优的决策。
“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哽咽,“我需要时间考虑……”
这几乎是她能做出的最后的微弱的挣扎。
顾夜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逼迫。
他靠回椅背,拿起餐巾再次擦了擦手,给予她考虑的时间。
“可以。” 他最终说道,语气平淡,“我给你三天时间。”
但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但你要清楚,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明智的。”
说完,他示意侍者结账,不再看她。
林星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窒息而绝望。
她知道,所谓的“考虑”,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他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她反抗的余地。
他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而他看似客观理性的理由之下,那句“我能确保你每晚十点前休息”,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她混乱的心上。
他注意到了她的疲惫……这究竟是掌控欲下的细致,还是……一丝她不敢深想的、极其微末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