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医院总裁办公室里。钱铮刚结束一个跨洋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带着商海搏杀后的冷厉。他揉了揉眉心,点开了平板电脑上另一个视频文件——《新生儿护理大全:从入门到精通》。
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财务报表,而是如何正确冲泡奶粉的步骤图解。他看得极其专注,甚至比分析市场趋势时还要认真。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是陈铎汇报一项并购案的最终条款。钱铮一边听着,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平板的育儿内容上。
“可以,条款第三项的优先清算权再提高五个百分点……”他语气冷静地下达指令,指尖却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如何识别宝宝不同哭声的含义”的章节。
陈铎在那头敏锐地听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背景音——似乎是……婴儿的啼哭声范例?他顿了顿,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应答:“是,先生。”
挂了电话,钱铮继续他的“学习”。过了一会儿,他似乎遇到了难题,眉头紧锁,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姐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里还有细微的水声,似乎正在忙碌。
“周姐,”钱铮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和……虚心求教?“你上次说的,区分肠绞痛和普通哭闹的方法,是哪几个体征来着?排气操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电话那头的周姐似乎愣了一下,才仔细地又解释了一遍。
钱铮认真地听着,甚至拿笔记录了几下:“好,我知道了。谢谢。”挂了电话,他看着笔记,若有所思。
第二天,阿明送文件进来时,无意中瞥见钱铮办公桌一角摊开着几份不同品牌的尿布吸水性和透气性对比测试报告,旁边还有他用红笔做的批注。阿明眼角抽了抽,默默放下文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内心对老板的敬畏又添了十分——卷,真是太卷了,连当爹都要做到行业顶尖水准。
……
情绪的波动如同潮汐,依旧定期侵袭宋可。深夜喂奶后的失眠、独自面对哭闹婴儿时的无助感、对自身形象的不认可……都可能成为崩溃的导火索。她会突然默默流泪,或者对前来帮忙的吴妈、周姐表现出短暂的烦躁,之后又陷入深深的自责。
钱铮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像孕晚期那样只是沉默地包容,而是采取了更实际的行动——在他工作处理完的间隙,他会强制抱走孩子几小时,让宋可补觉,确保她有足够的睡眠和休息时间。
他认真和周姐学习冲奶粉、拍嗝、换尿布、给女儿洗澡,确保以后在宋可需要时,自己能真正搭把手,而不仅仅是旁观。尤其在夜晚,他会坚持起夜一次,用瓶喂的方式让宋可能连续睡上几小时。
他会“无意”地称赞:“她好像更喜欢你抱,在我怀里就没那么乖。”或者在她成功哄睡女儿后,肯定地说:“你很会哄她。”这些细微的认可,对于重建宋可脆弱的自信心至关重要。
每当宝宝饿了开始哭闹,而周姐或吴妈又恰好不在房间时,气氛会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钱铮会先一步站起身,动作略显急促地走向窗边或者直接走向门口,声音刻意保持平静:“我去看看周姐是不是在准备东西。”或者“我打个电话。”
而宋可则会在他转身后,才低低地、飞快地应一声:“嗯。”
他总会找个合理的借口离开,给她留出完全私密的空间,并且会刻意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会在门上轻轻敲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可以了”之后,才推门进来。
这种心照不宣的“回避”,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古怪却又必要的仪式。它清晰地标示着两人之间尚未恢复的亲密距离,但也体现出一种笨拙的、开始为对方着想的体谅。
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
有一次,钱铮以为时间差不多了,轻声推门而入,却恰好撞见宋可正在整理衣襟,一抹白皙的肩颈一闪而过。
两人同时僵住。
宋可的脸瞬间红透,猛地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羞窘地低下头。
钱铮也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背过身去,喉咙发紧:“抱歉!我……我以为已经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没……没事。”宋可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下午,钱铮待在病房里的时间明显减少了,进出都带着一种格外刻意的谨慎。
在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尴尬、回避、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偶尔的意外中,一种基于“父母”身份的新型默契正在悄然滋生。他们都在学习如何在这个新的角色里,重新定义和丈量彼此之间的距离。
夜晚。宋可情绪再次低落,默默垂泪。
钱铮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安静睁着眼的女儿轻轻放进她怀里,然后自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沉默地守护着。女儿的小手在空中挥舞,最终抓住了宋可的一根手指和钱铮的一根手指。
两人通过孩子,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连接。
宋可的眼泪滴落,但这一次,不只是悲伤,还有某种释然。她轻声说:“谢谢。”
钱铮没有回头,只是低沉地回应:“嗯。”
渐渐地,孩子成了他们之间最强大也最自然的链接。病房里多了一些这样的对话:
“她好像有点热,是不是该减少一件衣服?”
“医生说下午可以晒十分钟太阳。”
“你要不要试试给她拍嗝?像我这样。”
他们的话题围绕着孩子展开,避免了直接的情感碰撞,却在日复一日的协同合作中,滋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