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下来,宋可在钱铮的“优化”方案下,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脸上甚至有了婴儿肥,体态也丰盈了很多,终于像一个正常的孕妇。但她的眼神却更加沉静了。
这一天,她收拾着简单的物品,准备被转移到钱铮安排的“休养”住所。钱铮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态优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却锐利地锁在她身上,试图从她平静的外表下捕捉一丝恐惧或波动。
钱铮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恶意:“这么急着去新笼子?也好,地方够大,足够你‘安心’养胎,也足够……”他刻意停顿,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足够我的孩子安全长大,好让我实施完整的‘围掠’计划。”
宋可叠衣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脊背明显僵硬了。
钱铮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继续用平静到可怕的语调描述:“等他出生,我会给他最好的一切——最好的教育,最奢侈的生活,让他成为人人艳羡的钱家继承人。我会亲自教导他,他的母亲是个多么卑劣的骗子、小偷,是如何背叛了他的父亲,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财富。我会让他从骨子里……厌恶你,唾弃你。”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宋可侧脸的轮廓,试图看清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到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受伤的蝶翼。
钱铮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捏紧,一丝陌生的、令他作呕的不忍掠过心头,他立刻用更刻薄的语言将其压下:“等他足够大了,我会告诉他真相——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我向你复仇最锋利的刀!我会让他亲自参与,看着你身败名裂,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跪在我们父子面前,为你的背叛忏悔!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宋可,是不是很美妙?”
宋可猛地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被刺痛的火焰。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悲凉,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宋可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钱铮……你真是……禽兽不如!你恨我,冲着我来!孩子是无辜的!你这个疯子!”
钱铮看到她眼中的愤怒和痛苦,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烦躁和……失控感!
他烦躁地站起身:“无辜?他身上流着你的血,这就是原罪!收起你那副圣母心肠,留着到地狱去表演吧!”他近乎粗暴地打断她,仿佛在驱散自己心头那不该有的犹豫。他厌恶这样的自己!
宋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疏离而麻木:“在你把我关进新笼子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钱铮冷冷挑眉,带着讽刺:“要求?阶下囚也配提要求?”
宋可无视他的嘲讽,直视他,语气坚决:“我要见何如玉。我要亲眼确认她现在的情况,才能……安心被你囚禁。” “安心”二字,她说得极其讽刺。
钱铮嗤笑一声:“呵,自身难保,还惦记着那个疯婆子?宋可,你这无处安放的‘善良’真是让人作呕!”他嘴上刻薄,心中却因她此刻的坚持而泛起更深的困惑:她到底图什么?
半小时后,在保镖队长阿明的“押送”下,宋可被带到了医院另一栋楼的精神康复科。
钱铮已经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何如玉病房的监控画面。何如玉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安静地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旧娃娃。
宋可走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宋可走到何如玉面前蹲下,声音是钱铮从未听过的温柔:“妈。”这个称呼让屏幕前的钱铮瞳孔骤然收缩!
何如玉茫然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聚焦在宋可脸上,几秒钟后,突然像个委屈的孩子般瘪嘴:“真真……真真……你怎么才来……”她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宋可的衣袖。
宋可没有丝毫惊讶或纠正,反而用更轻柔的声音安抚,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手背:“嗯,是我,真真来了。对不起啊,妈,最近有点忙。你看这里好不好?护士姐姐们对你好不好?”
何如玉用力点头,指着旁边的护士:“好……姐姐……给糖……”她像个懵懂的孩子炫耀着。
宋可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浅笑:“那就好。妈,你要乖乖听护士姐姐的话,按时吃饭吃药,知道吗?真真有空就来看你。”她细心地帮何如玉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自然熟练。
何如玉伸手摸摸她的肚子:“花花乖……宝宝……宝宝也乖……”
监控前,钱铮转着钢笔的手指僵在半空,笔掉落在地毯上都未察觉。他死死盯着屏幕,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宋天真……不是简单的身份盗用!她是把自己活成了“周天真”!她不是在扮演一个女儿,她是真的在承担这个疯女人的女儿的责任!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这一刻,他精心构建的关于宋可“自私女贼”的认知,被彻底击碎一角。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烦躁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他猛地站起身,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监控画面已经关闭,但宋可温柔呼唤“妈”的画面和何如玉依赖的“真真”声,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这种无法理解的“牺牲”让他坐立难安。
他抓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行动组主管章计辰的号码,声音沙哑、急切:
“计辰。放下手头所有次要任务,集中所有资源,给我彻底查清楚宋可的父母!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死前经历了什么!所有细节,一丝不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执拗。
“还有……查清楚,宋可的过去,以及,她和那个周天真,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做到这种地步!”
下达完命令,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更彻底地了解敌人,掌控弱点。却不知,这份想要“理解”的渴望本身,就是深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