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带着某种铁血律动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似寻常士卒的凌乱,反倒像一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精锐小队,每一步都踏在厚重的殿砖上,震颤着殿内所有人的心弦。
北境呼啸的凛冽风尘,裹挟着战场特有的血腥与硝烟,直扑殿门而来。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紧,呼吸变得困难。
鼻腔里甚至能嗅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殿内久积的檀香混杂成一种诡异的腐朽与死亡气息,让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报 ——!大齐冠军侯元玄曜,已入宫门!”
内侍尖锐的通报声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击碎了太极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殿门。
那里,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正缓缓而至。
犹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刃,此刻正缓缓出鞘,散发出森冷的寒光,直刺人心。
元玄曜,他来了!
他带着北境凛冽的寒风,带着三千南梁精锐的血债,更带着他胸中那份被欺瞒、被献祭的滔天怒火,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北齐最高权力的殿堂。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无形棋盘之上,蕴含着掀翻一切的决绝,更像是踏碎了所有试图阻挠他的虚伪与阴谋。
他身披一袭黑色大氅,风尘仆仆。
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杀气,仿佛将北境的冰雪与战火一同带入了这华贵的宫殿。
那身浴血时穿的明光铠尚未卸下,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痂,凝结成狰狞的纹路,散发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那是青鸟的血,是三千南梁精锐的命,也是他自己心头淌下的血。
每一滴都灼烧着他破碎的灵魂。
一股混杂着铁锈、寒霜与淡淡血腥的气味,随着他的走动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要将这殿内久积的檀香与腐朽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死亡与杀戮的气息。
殿内那些久居庙堂的文官们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有人甚至悄悄捂住了口鼻,仿佛那气息能刺透他们养尊处优的皮肉,直抵灵魂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几名年轻的史官,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便下意识地跌坐在地,手中的玉简 “啪嗒” 一声摔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却无人敢拾。
几位年迈的老臣手持玉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冷汗涔涔。
眼底深处,是对这股陌生而强大力量的本能恐惧。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活阎罗,而非他们想象中可以随意拿捏的边镇武夫。
甚至有人双腿打颤,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吱作响。
宗正卿高湛的笑容早已凝固在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几名鲜卑旧贵也跟着脸色发白,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常山王高演则垂下眼睑,握着玉圭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知是沉思还是忌惮,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在评估,又似在观望。
他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硝烟与煞气,跨过高高的门槛,一步步地走向大殿中央。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沉重而清晰。
那金属甲叶与地砖碰撞发出的轻微 “咔哒” 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死神在敲门,又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奏响序曲。
殿内原本弥漫着檀香与陈腐气息的空气,此刻被这股铁血煞气冲散,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凛冽。
寒意侵袭,甚至让殿顶的琉璃瓦都在这无形的气场下瑟瑟发抖,几粒细小的灰尘簌簌而落,更添几分压抑。
他没有去看那些或惊愕、或怨毒、或幸灾乐祸的脸。
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在他眼中皆如蝼蚁,不足为道。
他此刻的内心如同被冰封的深渊。
那份被血书撕裂的剧痛,化作冰冷的潮汐在血管中激荡,每一次跳动都像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破碎的灵魂。
胸口那份因血脉透支而产生的灼痛,此刻化作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弥漫在舌尖。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股铁锈与丹砂的辛辣在舌尖炸开,被他生生压下。
他紧绷着下颌,脖颈处的青筋微微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连明光铠的甲叶都在细微地颤动,仿佛随时会崩裂。
他想起血书上那刺眼的 “祭品” 二字,仿佛血字在他眼前扭曲。
青鸟临死前眼中那不甘的仇恨也再次浮现。
那不是诅咒,那是预言。
而他,绝不做任何人的祭品!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撕碎这命运的绞索!
他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尝尝这血腥的滋味,都感受这彻骨的绝望。
他不是来辩解的,他以血与火铸就的威严,便是最响亮的宣战!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所有将他视为棋子的人,都成为他新棋盘上的血肉。
“臣,元玄曜,奉诏回京,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单膝跪地,动作沉稳而有力。
甲胄碰撞声清脆作响,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冷硬。
声音沙哑,却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殿内微尘四起,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
他的头颅垂下,掩盖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比深渊更幽暗的冷光。
那冷光中倒映着断魂谷的血色残阳,和血书上 “祭品” 二字,仿佛要将所有痛苦都焚尽,只留下最纯粹的杀意与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