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仍在耳边回荡,那是整个地底圣殿彻底崩塌的末日交响。
于少卿抱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穆尔察宁,在那条摇摇欲坠的通道中疯狂穿行。碎石如雨点般从头顶砸落,身后的通道节节寸断,被无尽的黑暗与土石吞噬。
吴三桂和他仅存的几个亲卫,浑身浴血,紧随其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吴伟业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的深深烙印。
“快!出口就在前面!”吴三桂嘶吼着,他感应到了前方传来的微弱风声。
然而,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通道的尽头,一脚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所有人脸上的希冀都瞬间凝固了。
这里并非他们预想中黑风古寺的大殿,而是一片荒芜破败的偏僻庭院。院中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显然久已无人踏足。更让他们心脏沉入谷底的是,这个不大的庭院四周,早已站满了数十道沉默的身影。
他们身着与之前隐炎卫略有不同的黑色劲装,胸口处的九芒星徽记,泛着一层冰冷的银辉,而非普通的赤色。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手中紧握的,是造型奇异、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火铳。
那黑洞洞的铳口,如同死神的眼眸,从四面八方,将他们死死锁定。
空气,在瞬间凝固。
一名为首的银面指挥官,缓缓从队伍中走出,他的面具上多了一道狰狞的血色刻痕,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他用一种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仿佛在宣读一份既定的判决书:
“于少卿,吴伟业大人有令,你的‘自由活动’时间,到此为止。交出幻影璧,跟我们回去。”
于少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吴伟业!他竟算到了这一步!他甚至算准了圣殿崩塌后,他们会从这条备用的紧急通道逃出!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
“痴心妄想!”吴三桂怒吼一声,将背后的巨剑狠狠插入地面,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他那条“烛龙臂”上的金属鳞片,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想动我兄弟,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银面指挥官似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
“既然你们选择反抗,”他的声音冰冷依旧,“那就……清除。”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砰!砰!砰!”
数十道幽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四面八方交织而来,瞬间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保护少卿!”吴三桂狂吼着,催动全身力量,试图以巨剑格挡。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刻,异变陡生!
一阵沉重如山岳倾倒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古寺之外传来!那并非圣殿崩塌的余波,而是一种更加整齐、更加磅礴、足以让大地为之颤栗的……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铁蹄,如同奔涌的钢铁洪流,正从山下席卷而来,带着一股席卷天地的霸道与杀伐之气,瞬间将整座黑风古寺包围!
庭院中的所有银面隐炎卫,动作齐齐一滞。他们那始终冰冷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名指挥官的脸上,更是闪过一抹极致的惊疑与忌惮。
“这是……谁的兵马?”
他的话音未落,一声苍凉、雄浑、仿佛能震慑神魂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呜——”
那号角声中,蕴含着一种来自苦寒之地的、狼一般的野性与侵略性。
听到这声号角,于少卿怀中,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穆尔察宁,娇躯猛地一颤,那双紧闭的眼睫之下,似乎流露出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下一刻,古寺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山门,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爆碎!
一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酷,如同冬日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庭院。
“隐炎卫的走狗们,你们在这片土地上,问过我爱新觉罗·多尔衮了吗?”
当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般在庭院中炸响时,无论是绝境中的于少卿,还是自诩为猎手的银面隐炎卫,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摄政王多尔衮!
那个率领后金铁骑,令整个大明闻风丧胆的男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话音,庭院那被震塌的院墙缺口处,黑压压的铁骑如同潮水般涌入。
他们身着厚重的黑色铁甲,甲胄上雕刻着狰狞的兽纹,只露出一双双在头盔下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眼眸。他们胯下的战马,无一不是神骏异常的北方巨马,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音,每一次敲击,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脏之上。
一股混杂着鲜血、钢铁与硝烟的铁血煞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这支军队的气势,与大明军队的森严、与隐炎卫的诡秘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最纯粹、最野蛮的强大!
铁骑如分开的潮水般,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材魁梧、气度沉凝的男子,骑着一匹通体漆黑如墨的战马,缓缓步入场中。
他头戴嵌着宝石的王冠,身披绣着金龙的黑色大氅,面容冷峻,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那股君临天下的无形威压,便已经笼罩了整个庭院,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而凝重。
多尔衮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他没有看于少卿等人,甚至没有看那名银面指挥官,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庭院中央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本王追查噬魂邪教的踪迹到此,却不想,碰上了隐炎卫的诸位。”多尔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力,“看来,我们是为同一件东西来的。”
银面指挥官的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他向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与警惕:“摄政王殿下,此地乃我隐炎卫办事之所,与贵方素无瓜葛。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插手?”多尔衮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大金未来的疆域。你们在此地行此诡秘之事,已是冒犯了本王。”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庭院墙壁上,一扇被藤蔓和尘土掩盖的,异常坚固的石门,“更何况,你们要找的东西,本王……也很有兴趣。”
这一刻,于少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多尔衮的目标,竟然也是这间密室!
隐炎卫与后金,这两股势力,看似有所谓的合作,但在此刻,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毫不掩饰地暴露出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与猜忌!
“多尔衮!”银面指挥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色厉内荏的威胁,“你不要忘了,你与我家主人之间的约定!若是破坏了主人的大计,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约定?”多尔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了,“约定,是建立在实力对等的基础上的。现在,本王的大军在此,而你们,不过是几十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约定可谈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或者说,你想让本王现在就将你们全部碾碎,再慢慢研究如何打开这扇门?”
“你……”银面指挥官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尔衮的目光,终于从指挥官身上移开,落在了被围困的于少卿等人身上。当他的视线触及到于少卿怀中的穆尔察宁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宁儿……”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中竟带着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穆尔察宁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没有血色。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抓着于少卿手臂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原来是你。”多尔衮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也好,省得本王再去找你了。岩岳璧,也一并交出来吧。”
局势,在这一刻,演变成了最凶险的三方对峙!
而于少卿,也正是利用这诡异的平衡,捕捉到了一线生机。他看到那扇被多尔衮指出的石门,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宁儿,”他低声在穆尔察宁耳边说道,“那扇门,是我们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