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的眼神,如同一支最精准的鹰隼,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地锁定着一名正在收割生命的神秘援军。
那名黑衣“鬼影”的动作迅捷而流畅,每一次挥动钩枪,都带起一片血雨,仿佛一曲死亡的舞蹈。
就在他侧身避开一柄劈来的长刀时,他手臂上的衣袖,因剧烈的动作而微微向上滑落了一寸。
就是那一寸的空隙。
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瞥。
让于少卿看到了他手臂上烙印着的、一个狰狞而熟悉的标记!
那是一个由扭曲的火焰与一个古朴的碗组成的图案!
隐炎卫!
于少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
这些人,竟然是隐炎卫!
不,不对!
于少卿瞪大了眼睛,强迫自己看得更仔细一些。
在火光的跳动下,他清晰地看到,那个“火焰加碗”的暗纹,与他之前所见过的所有隐炎卫标记,有着微妙却根本性的不同。
这个标记的周围,多了一圈用银色丝线绣上去的、如同锁链般缠绕的繁复纹路。
那些纹路,和他刚刚在那些“鬼影”衣服上看到的扭曲图案,如出一辙!
如果说,普通的“火焰加碗”代表的是隐炎卫。
那么,这个被银色锁链缠绕的标记,又代表着什么?
是隐炎卫的某个更高级、更秘密的部门?
还是……一个与隐炎卫同源,却又完全独立的、更加恐怖的势力?
于少卿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强烈的警惕。
他那位恩师吴伟业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
“少卿!发什么呆!想死吗!”
吴三桂的一声怒吼,如同一记重锤,将于少卿从震惊中拉回了现实。
一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刺到了他的面门,枪尖的寒意刺得他皮肤生疼。
于少卿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侧身、让步,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割断了对方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场对闯军的单方面屠杀。
在官军和神秘“鬼影”的双重夹击下,李自成的军队兵败如山倒,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只剩下无助的哭喊与绝望的逃亡。
而那些“鬼影”,在彻底凿穿了闯军的阵线后,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仿佛没有目标,又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是他们的目标。
一部分“鬼影”开始与冲上来的官军,发生了零星的交火。
然而,面对这些杀戮机器,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官军同样讨不到任何便宜。
一名官军百户,自恃勇武,眼见己方胜券在握,便率领十余名亲兵,试图围杀一名看似落单的“鬼影”,好抢下这份天大的功劳。
“结阵!杀!”
百户怒吼一声,数柄长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鬼影”所有的退路,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然而,那“鬼影”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模样。
他手中的钩枪,以一种人类难以做到的角度,诡异地一扭,一振。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起。
那百户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和所有手下的兵器,竟在同一时间,被那柄诡异的钩枪尽数格开、荡开。
那是一种纯粹技巧上的碾压。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噗——”
百户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被钩枪贯穿的巨大血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了大口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强。
太强了。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武技。
于少卿、吴三桂和凤瑶三人,背靠着背,艰难地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支撑着。
他们既要抵挡溃散闯军的冲击,又要时刻提防那些神出鬼没、敌我不分的“鬼影”。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凤瑶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手中的长枪,已经沾满了鲜血,枪缨都凝结成了暗红色,“他们的战法,狠辣至极,招招致命,绝非寻常军队可以训练出来的!”
“管他娘的什么来头!”
吴三桂怒吼道,“敢挡在老子面前的,都得死!”
他在暴怒之下,战力不减反增,手中的腰刀大开大合,逼得周围的乱兵不敢靠近。
于少卿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战斗着,但他的“道衍之眼”,却在暗中将那些“鬼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在分析,在判断,在寻找着他们的弱点。
这场屠杀,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当峡谷内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闯军士兵时,喊杀声,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空气中,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
而那些神秘的“鬼影”,在完成了屠杀之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们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与官军进行任何交流。
而是如同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地朝着来时的悬崖退去。
他们的动作依旧快得不可思议,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山林深处的黑暗之中。
来如鬼魅,去如幻影。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这满地的尸骸,证明着他们刚才那场恐怖的杀戮,并非幻觉。
整个车箱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