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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恩没有浪费时间多做解释。在眼前这种千钧一发的危机下,语言是奢侈的,行动是唯一的语言。他猛地一拉布鲁克的胳膊,两人迅速而无声地沿着来路退回办公区,远离了拘留区入口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死亡的潮水正在沿着走廊蔓延。

韦恩的目光在凌乱的办公区中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侧面的一扇窗户上。这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窗框上沾着黑红色的污迹。“这边!”他低声道,语气急促但不容置疑,“我记得这里,它正对着警局侧面,外面是一个小停车场。”

两人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避开玻璃碴,探头向下望去。下方果然是一个相对封闭的院落式空间,地面划着停车线,零星停放着几辆警车和民用车辆,大多都覆盖着灰尘,有的车窗破碎,车门大开,显然经历了混乱的洗劫。而他们所在窗户的正下方,恰好停着一辆体型较大的白色救护车,车顶的蓝色警灯罩已经碎裂,车身上喷溅着不少泥点和深色污渍,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从他们所在的二楼位置跳到救护车宽阔而相对有弹性的车顶上,虽然危险,但并非不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高度带来的眩晕感和下方混凝土路面的威胁是真实的,但身后逐渐逼近的死亡低吼更是迫在眉睫。那辆救护车,是眼下唯一可见的、能够缓冲坠落冲击的平台。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韦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他甚至能闻到从身后走廊飘来的、更加浓郁的腐臭气味,听到杂物被碰倒的声响。

布鲁克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他点了点头,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双手撑住窗台,敏捷地翻身而上,看了一眼下方的目标,计算了一下落点,然后纵身向下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下坠,随即“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救护车的车顶上。车顶的金属板明显凹陷了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变形声。布鲁克在落地的瞬间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虽然被震得气血翻涌,手臂和膝盖传来阵阵疼痛,但似乎没有严重受伤。

几乎在布鲁克落地的同时,韦恩也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翻窗跳下。同样的闷响,同样的车顶凹陷。他落地不如布鲁克那么流畅,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迅速稳住身形。

这两声连续的、巨大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停车场院落里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从停车场的各个角落——车辆之间、阴影里、破碎的门洞内——响起了回应。那是一种低沉、沙哑、充满渴望的嘶吼声。几具原本在原地徘徊或蜷缩不动的感染者身影,立刻被声音吸引,开始僵硬而执着地朝着救护车的位置蹒跚而来。

“快!”韦恩忍着手脚传来的疼痛,低吼一声。两人迅速从救护车相对较高的车顶滑到引擎盖,再跳到地面。脚踏实地的感觉并未带来安全,反而因为暴露在开阔地带而更加紧张。

他们落地的地方正好位于一栋附属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旁。巨大的金属卷帘门紧紧关闭着,旁边有一扇供人员进出的小门。韦恩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尝试扭动门把手——谢天谢地,门没有锁死!他猛地拉开门,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进来!”他侧身让布鲁克先进入,自己紧随其后,然后立刻返身,“砰”地将门关上,摸索着找到了内侧的老式旋转锁钮,用力拧死。几乎在门锁合上的瞬间,外面就传来了沉重的身体撞击门板的声音,以及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薄薄的金属门板在撞击下微微颤动,但暂时阻挡了外面的威胁。

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下大口喘息着,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短暂的寂静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门外持续不断的撞击与嘶吼。

“现在怎么办?”布鲁克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低声音问道,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适应着环境。他们所在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前方右拐才能进入真正的地下停车场主体。“这个停车场的大门看起来已经出不去了。我们得加快找到一些利器,手枪子弹太少了,对付少量还行,数量一多根本不够用。” 警棍对付单个目标或许有效,但在被包围时显得力不从心。

韦恩点点头,表示同意。没有火力更强的武器,他们的生存几率将大打折扣。他示意布鲁克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前,在拐角处停下,谨慎地探头观察停车场内部。

这个地下停车场不算特别大,大约能容纳三十几辆车。应急灯提供着勉强能够视物的昏暗光线,空气中漂浮着灰尘,显得阴冷而潮湿。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几辆轿车和警车撞在一起,扭曲的金属和碎玻璃散落一地;一些车辆的车门大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地面上可以看到干涸的血迹和拖拽的痕迹。远处,有几个身影在车辆之间缓慢地移动,那是游荡的感染者,数量暂时看不清,但至少有五六个。

“先清理近处的,保持安静。”韦恩低声道。两人握紧警棍,利用车辆的掩护,开始悄无声息地解决落单的感染者。布鲁克作为前安保人员,身手不错,配合韦恩的警察技巧,他们用警棍猛击感染者的头部或膝关节,使其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再进行致命一击。过程紧张而压抑,每一次击打都伴随着令人不适的骨裂声和躯体倒地的闷响。

清理完附近区域的威胁后,他们开始分头搜索这些废弃的车辆,希望能找到被遗落的武器或有用的物资。大多数警车都像是被匆忙抛弃的,车内除了散落的文件、空弹壳、以及偶尔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外,空空如也。车载无线电大多要么被破坏,要么只剩下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时,布鲁克在一辆撞在承重柱上、车头严重损毁的巡逻车旁停下了脚步。这辆车的引擎盖扭曲变形,但驾驶室看起来相对完整。他试着拉开车门,车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开了。车内,警察专用的无线电对讲机竟然还亮着微弱的电源灯,里面传出的不是纯粹的噪音,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静电干扰的人声!

“布鲁克!这边!”韦恩立刻被吸引过来。

两人挤在驾驶室里,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那微弱且失真的声音。信号极不稳定,声音时大时小,似乎来自一个遥远的、功率强大的信号源。

“……重复……所有单位……收到请回复……这里是‘鹰巢’指挥中心……”一个疲惫而沙哑的男声在静电中挣扎,“布鲁克林城区……局势已彻底失控……所有仍在城内的军警单位……如能收到此消息……立即向……东河沿岸……预设撤离点……靠拢……”

声音断断续续,但核心信息如同冰水浇头,让两人浑身发冷。

“……由国民警卫队第27步兵营……及纽约警察局特勤队……构筑的城内最后防线……因弹药严重短缺……及敌对武装分子持续袭扰……已于当地时间……14:30左右……基本停止有组织抵抗……”

“……‘鹰巢’宣布……布鲁克林城区……进入‘遗弃’阶段……幸存者请……自行寻求生路……重复……所有官方有组织救援行动……暂停……再重复一遍……暂停……”

“……我们将……在外围建立……隔离封锁线……阻止疫情扩散……愿上帝保佑你们……”

信号到这里,被一阵强烈的、持续的静电噪音淹没,随后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电源灯还在徒劳地亮着。

驾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韦恩和布鲁克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最终确认的绝望。无线电里的消息,冰冷而残酷地证实了他们最坏的猜测。

整个布鲁克林,已经被官方正式“遗弃”了。城内的防线全面崩溃,原因正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那些——弹药耗尽,帮派分子的不断骚扰和攻击,以及无穷无尽的感染者。他们这些还留在城里的人,不再是被救援的对象,而是被封锁、被隔离、被任由自生自灭的“污染源”。

最后一丝对于外部救援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他们真正地、完全地,只能依靠自己了。停车场外的世界里,只剩下敌人、怪物,以及和他们一样在废墟中挣扎的、数量不明的幸存者。前方的道路,从未像现在这样黑暗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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