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9章:我将证据匿名递交给了省教育厅!
从图书馆出来,丁凡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单位。他将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揣着绝密情报的特工,融入了午后熙攘的人流。
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将斑驳的光影投射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没人知道,一个足以引爆江州官场的风暴,正被他悄无声息地携带于闹市之中。
丁凡没有立刻行动。
李明校长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证据,是刺向张志远心脏最锋利的匕首,但如何递出这把匕首,是一门比铸造匕首本身更精深的学问。时机、方式、火候,缺一不可。直接交给市纪委,等于把这颗炸弹扔进了一个关系错综复杂的泥潭,大概率会被某个无形的手按住,悄无声息地引信拆除。
他要做的,是隔空点火,让火从张志远最意想不到的后院烧起,烧得他措手不及,烧得他背后的保护伞来不及反应。
省教育厅纪检组,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后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丁凡像一个城市里的幽灵,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
他先是走进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二手手机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杂着电子元件的特殊气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他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金链子、正在低头玩手机的胖子。
“老板,来个不用身份证的手机和卡。”丁凡压低了声音。
胖子眼皮都没抬,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扔在桌上:“二百五,一套。手机管打电话发短信,卡里有五十话费,用完就扔。”
丁凡付了钱,接过那个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老式诺基亚,转身就走,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随后,他打车横穿大半个城市,来到一个偏僻的城中村。这里是城市的褶皱,高楼大厦光鲜亮丽的袍子底下,藏着杂乱无章的电线和终年不见阳光的小巷。他在一家挂着“图文打印”招牌的小店前停下。
店里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台嗡嗡作响的打印机。丁凡走进去,将李明给的那个U盘插进电脑。他没有直接打印,而是先用新买的手机拍下了U盘里所有文件的照片作为备份,然后将U盘里的内容,包括那份至关重要的原始草案扫描件,全部复制到了电脑桌面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那个昏昏欲睡的店主说:“老板,文件夹里的东西,全部打印一份,要彩色的。”
在打印机缓慢而有节奏的轰鸣声中,丁凡戴上了一副从路边劳保店买来的白色线手套。他将打印出来的文件仔细整理好,又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将打印件和李明给的原始文件、录音磁带、U盘,全部装了进去。
他没有写任何信件,没有留下一个多余的字。这些证据本身,就是最雄辩、最锐利的檄文。任何解释,都只会削弱它们的力量。
最后,他付了钱,在店主诧异的目光中,当着他的面,将桌面那个新建的文件夹彻底删除,又用系统自带的工具清理了所有上网痕迹和操作记录。
走出打印店,他将公文包重新背好,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将那副只用了一次的线手套扔进了一个满是建筑垃圾的垃圾桶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丁凡没有选择邮局,邮寄的方式太慢,也容易留下痕-迹。他叫了一辆同城闪送。在App上下单时,他填写的发件人是“李先生”,联系电话是那台刚买的诺基亚。收件地址,他没有写“省教育厅”,而是写了一个具体到门牌号的地址——“建业路88号,省教育厅纪检监察室,王组长收”。
王组长,王清源,省教育厅纪检组组长。这是丁凡通过系统查询到的信息。一个以铁面无私着称的老纪检,据说油盐不进,只认规矩和证据。
把这包东西直接送到他的案头,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在收发室、办公室等中间环节被拦截或泄密的可能。
下单成功,很快,一名穿着蓝色马甲的快递员打来了电话。
“喂,是李先生吗?您的快递我到楼下了。”
“你等一下,我把东西放在楼下消防栓的箱子上了,你自己去拿。东西不值钱,就是几份文件。”丁凡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啊?这……不合规矩啊,我得当面取件。”快递员有些为难。
“三百块钱,我直接App上给你打赏。拿了东西就走,别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句干脆的:“好嘞!您放心!”
丁凡站在街角,隔着一条马路,亲眼看着那个快递员找到消防栓,拿出牛皮纸袋,检查了一下,然后骑上电动车,飞快地消失在车流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进一个公共厕所,将那台诺基亚手机的SIm卡掰断,连同手机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一阵轻松感涌上心头。
他像一个完成了最高难度刺杀的刺客,悄然收起了所有的武器,抹去了所有的痕迹,重新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市纪委科员。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颗被他亲手点燃的火星,在千里之外,引燃一场燎原大火。
……
与此同时,省会。
建业路88号,省教育厅大楼。
下午四点半,临近下班时间,整栋大楼都弥漫着一种准备收工的松弛气氛。
纪检监察室里,组长王清源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关于某下属院校采购问题的初步核查报告。他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脸上的法令纹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一样,深邃而严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王清源头也没抬。
他的秘书小张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半旧不新的牛皮纸袋,神色有些古怪。
“王组G长,这有个您的同城闪送,指名道姓给您的。可发件人信息很模糊,电话也打不通了。”
王清源皱了皱眉,纪委的工作性质特殊,偶尔会收到一些匿名的举报材料,但这年头用同城闪送这么“时髦”的方式送材料的,倒还少见。
“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桌角。
“好的。”小张将纸袋放下,退了出去。
王清源继续看他的报告,但不知为何,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牛皮纸袋。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谜语,散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终于,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红笔,将那个纸袋拿了过来。
袋子没有封死,他轻易地就倒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叠A4纸,几盒录音磁带,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叠A4纸上。最上面的一页,红头文件异常醒目——《关于江州市城区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招生范围调整方案(草案)的请示》。
王清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常年和文件打交道,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份文件的规格和制式,是绝对的真品。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当他看到文件末尾那几个龙飞凤舞的、他再熟悉不过的市领导签名时,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拿起第二页,第三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一份三年前的原始方案。
而他脑中,对江州市最终公布的学区划分方案,还有着模糊的印象。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巨大的、致命的差异。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将文件放下,拿起了那几盒磁带。他办公室里就有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是平时听一些学习资料用的。
他将其中一盘磁带放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过后,一个油滑而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张局,您放心,‘翰林院’那块地,只要划进实验小学的学区,我保证,您公子在澳洲那栋别墅的尾款,下个礼拜就到账……”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志得意满的腔调,王清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声音,他化成灰都认得。
江州市教育局局长,张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