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王建国的“干净”让我警惕,他是个老狐狸!
手机屏幕暗下去,那条恭敬谦卑的短信,像一滴水融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丁凡靠在冰冷的皮质椅背上,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刚才回溯王建国时那种被强行撕裂大脑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刻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一千万正义值。
这笔足以让他把江州市翻个底朝天的巨额财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蒸发了。换来的,不是敌人贪腐的铁证,不是可以一击致命的把柄,而是一份让人脊背发凉的“清白报告”。
丁凡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懊悔,反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笔交易,是他动用系统以来,做得最划算的一笔。它买到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张地图,一张通往雷区深处的活命地图。没有这张图,他明天兴冲冲地跑去省城,恐怕连自己是怎么被那只老狐狸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系统回溯的那些画面。
与林远山、李明杰那些人的罪证不同,王建国的“罪证报告”里没有酒色财气,没有肮脏的现金交易,甚至没有一句粗俗的脏话。他的世界是如此的“干净”,干净得像一间手术室。办公室里永远是一杯清茶,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籍。他与人交谈,永远是和风细雨,引经据典,像一位诲人不倦的师长。
可就在这间“手术室”里,一个个鲜活的政治生命,被他用最温和的语气,最无懈可击的理由,摘除了“野心”,切断了“锐气”,然后分门别类地放进标本瓶里,贴上标签,归档。
林远山是一头看得见獠牙的猛虎,他会扑上来咬你,你能感受到他的杀气,能听到他骨骼的脆响。你或许会害怕,但你知道你的敌人是什么,你知道该如何与他搏斗。
而王建国,他更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病毒。他不会让你立刻感受到疼痛,他只会悄无声息地侵入你的肌体,改变你的基因,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按照他的意志去生长,去衰败。等你发现自己全身的器官都已经衰竭时,你甚至还会感激他,因为他从未对你大声说过一句话。
这种“干净”,才是最顶级的武器。
在官场这个生态里,金钱和美色是最低级的欲望,也是最容易被抓住的把柄。一个有价码的官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王建国这种,他自己不拿分毫,却能让所有人都欠他的人情。他将“清廉”这件外衣,锻造成了最坚不可摧的铠甲,同时,也把它变成了一柄可以审判所有人的利剑。
因为我比你们都干净,所以我对你们的任何处置,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丁凡缓缓睁开眼,眼神里一片清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在桌面上摊开。
他在纸的左边,写下了“王建国”三个字。
然后,他开始在下面罗列关键词:政治投机、权力网络、精神壁垒、伪君子、老狐狸……每写一个词,他对这个人的认知就更清晰一分。
接着,他在纸的右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丁凡”。
他停下笔,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在王建国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自己那一页,会写着些什么?
他几乎可以模拟出王建国的口吻。
“丁凡,江州市纪委干部。优点:能力极强,手段凌厉,思维缜密,是一柄罕见的快刀,能在僵局中撕开缺口。缺点:来路不明,背景成谜,做事不按常理出牌,有强烈的理想主义和不可控的攻击性。可控性:极低。”
丁凡的笔尖,在“可控性:极低”这几个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王建国这样的棋手,最厌恶的,就是棋盘上出现不受控制的棋子。他可以容忍一枚棋子愚蠢、贪婪,甚至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因为那些都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命门”。但他绝不能容忍一枚棋子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方向。
所以,这杯茶,名为“招安”,实为“驯化”。
他要做的,就是把丁凡这柄“野刀”,变成他刀鞘里的一把佩刀。需要时,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清除异己;不需要时,安静地待在刀鞘里,成为他权势的点缀。
想通了这一点,丁凡只觉得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之前在江州的所有胜利,扳倒李明杰,搞掉孙大伟,逼走钱文广,在王建国的视角里,或许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值得观察的实验。
他甚至想起了回溯中,王建国那本笔记里关于周立国的那一段。
“周立国……忠诚的‘看门人’,但在面对复杂局面时,需要一柄更锋利的刀来辅助。目前,这把刀似乎已经出现……”
丁凡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目前,这把刀似乎已经出现……”
这句话意味着,王建国对自己的关注,根本不是从钱文广倒台后才开始的。很可能,从李明杰案初露端倪时,自己这颗小卒子,就已经进入了这位组织部长的视野。
他的一举一动,他所有的布局和反杀,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匿名举报,或许,都在那双深藏在省城的眼睛注视之下。
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费力表演的木偶,自以为掌控着自己的命运,却不知道,舞台的最高处,始终坐着一个手握所有丝线的观众。而现在,这位观众看腻了,他决定亲自下场,来跟这个有趣的木偶聊一聊。
这种感觉,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让丁凡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满分析的纸对折,再对折,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扔进了烟灰缸里。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将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推测,一点点吞噬,最后化为一撮灰黑色的、无足轻重的灰烬。
证据,只能留在脑子里。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王建国发来的回信。
丁凡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短信的内容极其简单,只有四个字,外加一个句号。
“明日,待茶。”
没有称谓,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但这四个字本身,就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这不是商量,不是约定,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明天,茶已经备好,你人到就行。
丁凡看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无力感和寒意,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带着一丝疯狂的斗志所取代。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笑意。
老狐狸已经把狩猎的陷阱布置好了,甚至连诱饵都懒得放,就那么赤裸裸地摆在那里,笃定你这只猎物会自己跳进去。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你屈服,他还要让你在屈服的过程中,感受到他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明般的意志。
丁凡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市委大院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将夜色驱散了几分。远处,城市的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安宁的景象。
他知道,这片安宁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而他,即将踏入那最深、最湍急的漩涡中心。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既然是鸿门宴,那就去尝尝,那杯由省委组织部长亲手泡的茶,究竟是什么滋味。
老狐狸想驯化一把野刀?
那也得看这把刀,愿不愿意被驯化。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割了那棋手的手。
丁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弧度。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准备什么说辞,也不是思考如何拒绝。
而是去准备一套合适的“戏服”。
一套足以让那只老狐狸都信以为真的,名为“忠诚”与“敬畏”的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