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虎口处,有一个细小的划痕……”
“……明远哥两耳下面,分别各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裴云知的话,逐渐在宁和脑海中清晰起来。
恰在此时,了缘首座似乎发现了宁和对自己异常的专注,随即微微抬了抬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一旁备下的茶座:“看来于大人今日勘察也是疲累,不如喝一盏茶,稍作休息再动身回京?”
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宁和与贺连城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他左手的虎口处!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淡不可见的程度,但又确实存在着的旧痕,静静地横亘在那里。
巨大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席卷了宁和的心头,一时间竟让他忘记了呼吸。
嗡嗡声不断在脑中作响,并不是混乱,而是宁和正飞速将所有思绪疯狂重组在一起。
渊莹蜍、青冥泪、鬼哭林、息坞镇、青江城裴国府、失踪的裴世子、虎口的划痕、乌沉沉的佛珠、以及独特的不同寻常之色的其中一颗珠子……
只差……双耳下的小红痣!
见着宁和沉默良久,连了缘首座的邀请也没有回应一声,贺连城急忙圆场:“看来于兄今日的确是累了,不如就听首座一言,暂且在这里歇息一下,我们再动身回府?”
说话时的贺连城,在两位大师看不见的身后使劲捣了捣宁和的后背,这才将早已出神的宁和唤醒回神。
宁和抬头看向贺连城,那一道可怖的刀疤旁的眼神中,正散发出十分敏锐的精光,眼角向了缘首座瞟了一下,随即又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原本想要伸出手的贺连城,却不知为何又悄然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其他动作一带而过,随即向身旁的莫骁低声说:“你来搀扶一下于兄,看他的样子,大约是累了。”
莫骁闻言立刻上前将宁和稳稳搀扶住,就在触碰到宁和的手臂时,莫骁心中一惊,怎么有点颤抖?
没错,宁和有些颤抖,因为他太激动了,如果这个了缘首座的耳下也有那种小小的红痣,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就此分明,对于宣赫连遇害一案,实在是莫大的进展。
可莫骁却真的以为宁和身体不济,连忙急声询问:“主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听莫骁这么一问,跟在身后的叶鸮似乎也有些着急:“怎么了?主子不舒服?可别是疫病……”
“呸!你瞎说什么呢!”莫骁回头冲着叶鸮砸了声嘴:“你那臭嘴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别乱说话!”
叶鸮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两位大师,可就在他目光扫过了缘首座时,他也惊了,这时忽然明白了宁和的举动。
大约是宁和也发现此事,所以佯装身体不适,好让那人引自己去休息片刻,这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机会仔细观察一番。
“我错了!我错了!”叶鸮对着莫骁双手合十的一副求饶之相,诚恳的致歉道:“你说得对,我这张嘴早晚要惹事的,不说了不说了,主子恕罪,都是属下口无遮拦的……”
叶鸮话没说完,见着宁和背着身子朝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在意,便立刻收住了话。
莫骁确是一脸震惊的回头看了一眼叶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叶鸮这副道歉的模样。
宁和看向偏殿那边,光线昏暗,实在不利于他想要再仔细观察一番的打算,随即便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无碍的,你也别怪叶鸮,大约是前些时日染疫之后没有休息好,便急着启程赴京的缘由吧……这几日赶上多事,也是没有能好好休息,这才有些不济……就在这站一会儿,静一静便好。”
这话一出,眼下只有贺连城和叶鸮明白他的用意,而莫骁、荣顺和柳青卿则是一脸诧异的样子。
“主子?”莫骁除了诧异,实则更多的是不解,毕竟宁和的身子骨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这一副文人之装扮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而且从迁安城离开的时候,盛大夫特意为宁和最后诊了一次脉,确定了他身子已经大好,今日就是半日时间,怎么就……
想到这里,莫骁忽然像是开窍了一般,虽然还不知道他们现在对了缘首座的怀疑,但已经能明白宁和此举定有他意。
除了最心急的柳青卿……
“主子!”柳青卿着急的询问道:“要么让我先回去,到济世堂找江老……”
“不用不用。”宁和微微一笑说:“只是略微有些疲惫而已,大约是没用午膳,这才有些晕眩,站了这一会儿时间,已经好了。”
对于柳青卿的请求,宁和自然是不会应允,一来他并没有病,无需去寻大夫,二来也不可能让柳青卿独自行动。
贺连城扫了一眼柳青卿,眼神中的锐利简直就要化成实质的箭雨一般射出来,好在柳青卿这时候的注意力都在宁和身上,并没发现贺连城投来的这股犀利的审视眼神,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身后像是被什么虚幻的利刃刺了一下,心中忽然一紧,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贺连城对宁和使了个眼色,随即向了缘首座抱拳一揖:“多谢首座款待,不过看来于兄眼下已经无碍了,我们还是不便叨扰了。”
“既如此,也罢。”慧明方丈倒是明朗得很:“宣王爷之事敝寺日后也是如此,定是全力协助于大人行事,不过今日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
说罢,宁和微微颔首,正欲张口再说话时,慧明方丈接着又对了缘首座道:“了缘,你去送送于大人。”
宁和心道这正好,一会儿行在阳光下,能看得更清晰些。
慧明方丈在大雄宝殿外与宁和辞别后,回到了后殿,只留下了缘首座在宁和身侧向他颔首道:“于大人,贫僧送送您。”
“有劳大师了。”宁和在莫骁地搀扶下,轻回一礼,便带着几人动身朝向寺外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刚刚行至院中,那余晖的明亮再次投在了众人身上,宁和微微抬头与了缘首座闲谈佛经,正看到那耳垂之下,一点针尖般大小、却又清晰无比的朱红色小痣。
只有这一侧有?
宁和对贺连城使了个眼色,贺连城便立刻将自己从紧随宁和身侧的位置抽身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与宁和相对的方向,看向了然首座的耳下。
贺连城确认之后,随即回到宁和身边,轻点了一下头。
一瞬间,在听了缘首座与自己讲佛法的宁和,忽然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带着意外惊喜的女声从身后不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