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阴霾,在难得的晴天下被一扫而空,湛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的玻璃一般,衬着高悬在空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
许久未见的晴朗天里,温暖却不灼热的阳光洒向大地,驱散了些许冬日里固有的湿寒之气。
只不过,当宁和一行人策马来到镇国寺山门前时,这份明媚也并未能完全消解笼罩在这座古刹之上的肃穆与隐隐的压抑感。
镇国寺的黄墙黛瓦和飞檐斗拱,在一片晴朗的天穹之下显得格外庄严宏伟,袅袅缭绕的香火伴着悠扬的钟声,加之寺中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一切都看起来如此平静祥和,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之处。
宁和勒住马缰抬眼望着那块巨大的匾额,目光深邃地凝视了一会儿。
这已经是第三次踏足此地了。
第一次,是在初抵盛京的当晚,便立刻赶到这里进行了初步的现场勘察,当时还可见禅房中凌乱疮痍的混乱痕迹,没想到竟发现了那支淬了青冥泪,且与刑部所保留的“证物”完全不一样的箭簇,以及镇国寺外行军营所在之地那个莫名出现的地洞。
第二次的调查,则又在大雄宝殿外的窗棂上发现的那一点点致命剧毒的痕迹。
“此次前来调查,我并未让人提前通传,所以一会儿大家都注意点言行,不要太过激。”宁和低声与众人道:“荣顺,一会儿入了寺,你在前面带路,重点复勘王爷当日所居禅房,以及从大雄宝殿至静心苑的路径。”
“是!属下明白!”荣顺立刻应道。
宁和继续吩咐道:“莫骁、叶鸮,你们两个多留意四周僧侣和香客是否有异常动向。”
在莫骁和叶鸮二人应了声后,宁和转而看向柳青卿正色道:“不跟紧我和贺兄,仔细观察,用心记事,尤其是路径的走向、庭院的布局以及视线四角处等,若有觉得哪里不寻常,即刻通禀。”
“是,于主子!”柳青卿用力点头应声后,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深黑色碳块,和一本薄薄的纸册,一并持在手中。
一行人将马匹交由知客僧并引至侧院的拴马桩后,便随着香客人流步入寺内。
明媚的暖阳透过古树的枝叶,在寺中的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耀目的光影,混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总让人心中逐渐平静。
行至大雄宝殿时,那庄严肃穆的金身佛像正俯视着殿下的芸芸众生,诵经声、木鱼声以及香客们断断续续低喃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只是不论这大雄宝殿如何庄重耀眼,众人的视线都未停留在佛像之上。
宁和径直走向殿外那扇熟悉的木窗旁,贺连城悄无声息地跟紧随其后,两人再次来到发现了青冥泪细微痕迹之处时。
借着今日这般灿烂的阳光,极其仔细地将那一处勘察了一番,甚至宁和拿出纯白色的锦帕,垫在手指上,极其小心地拂过窗棂上下的每一寸木料。
然而,除了岁月留下的天然纹理和细微的灰尘之外,再无他物。
那一日的一点点深蓝幽青的毒痕,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一般。
“或许那日我们聚在这里,被旁人看到了。”贺连城看着宁和紧蹙的眉宇,手指不停摩挲着那一片木料,沉声开口道:“所以当我们离开后,这里就被人彻底清理掉了。”
“嗯。”宁和微微颔首:“而且清理得很干净。”
对此,二人倒并不觉得意外,那幕后之人既然能精心策划出如此周密的刺杀,自然也不会再留下这般明显的痕迹,等待宁和等人一次次地前来勘察被发现。
随即,宁和转向身后的柳青卿,将声音压得极低说:“记下此处,大雄宝殿西侧第三扇窗下的窗棂上,曾发现疑似剧毒青冥泪的细微痕迹残留,但今天来再查,已经荡然无存。”
柳青卿闻言一边应着宁和:“是,于主子!”一边立刻低下头,写得一手工整娟秀的字迹,在手册上快速记录着宁和的话。
“看来这大雄宝殿也是无迹可寻了。”贺连城看向混在人群中的莫骁和叶鸮二人,似乎已经极尽所能,可对周围那些普通香客,以及诵经念佛的僧侣全然没有一丝疑色。
宁和轻点了点头,轻咳了一声之后,带着几人便转而向后院走去。
从离开大雄宝殿后,荣顺便走在了宁和等人的最前端,一路引着众人穿过了几重院落,走向他们已经去过几次的静心苑。
越往里走,荣顺的神色变得愈发肃穆,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沉重的回忆之上。
当几人即将步入静心苑时,荣顺指着一条碎石小径说:“那天晚上,王爷便是由这条小径进入的静心苑,当时属下与其他几人都将此处一一细察过,这一片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更没有什么暗哨或刺客蹲守……”
说到一半,荣顺的话语忽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懊恼:“这里,那里,还有那边……就是那些人忽然窜出来的地方。”
宁和顺着荣顺所指的方向看去,锐利的目光扫过静心苑内外每一处可能藏匿刺客的地点:假山石后、茂密的灌木丛中、院墙的拐角处等等……
莫骁和叶鸮从步入静心苑后,就分开行动了,仔细在那青石砖地面上和黄墙飞檐上,寻找着任何可能残留的印记或遗落之物。
柳青卿丝毫不敢懈怠,紧跟在宁和与贺连城的身后,一边努力记下了路径和荣顺指出的每一个细节,一边也学着旁人那样自己在这院子里仔细观察。
那双清澈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看得出她是极想在这次勘察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好为宁和此行能增添助力。
虽然宁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勘察和寻找线索上,可也在不经意间,留意着柳青卿的一举一动,而在看到柳青卿这般努力的状态时,宁和心中还真是有那么一瞬,以为这少年或许并不是某人指派来的奸细。
整座静心苑经过几人轮番勘察之后,实在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便再次进入王爷当时留宿的那间禅房。
踏进禅房,众人皆是一怔。
禅房内早已被收拾打理得仿如新房一般,不论是墙上的箭痕、窗框上的凹陷的那些伤痕、以及墙边所残留的血迹,尽数都被抹去了痕迹。
“他们动作可真是快!”贺连城冷笑一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