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正午的高阳射向威严的南城门楼时,映得“迁安城”三个大字泛着熠熠的光晕,威严的朱漆大门在烈阳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金辉。
随着浑厚的钟鸣声响过最后一声时,蔺宗楚和常泽林正迈上城门楼台上去,微微俯视城楼两侧的仪仗后,常泽林从一旁的护城校尉手中接过鎏金托盘,盘中的青铜钥匙还反着刺目的白光:“恭请钦差大臣焚香启钥!”
蔺宗楚面向城门楼下的一众百姓,朗朗之声穿透了正午的高阳:“疫病已清,重启迁安——!”
随即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常泽林,躬身举着托盘的双手正颤颤巍巍地竭尽所能维持着这姿势,蔺宗楚不言不语地拿起青铜钥匙,再度转身面向众百姓高声道:“天佑黎民,国泰民安——!”
蔺宗楚拖长了尾音的一句话还未散尽时,立于城门楼上下的一众官兵一同应声道:“天佑黎民!国泰民安!”
齐声重复了三遍之后,随即迎来一阵百姓欢呼的热潮。
“鸣鼓破瘴——!”当城门楼上传来第二声吆喝时,常泽林将金锤呈在蔺宗楚面前,朗声道:“恭请钦差大臣破除瘴霭!”
蔺宗楚接过金锤后,行至夔龙纹鼓前,将其重重击响,鼓声震得城楼瓦当簌簌落灰,连坐在宁和肩头上的团绒也惊得窜上了旗杆之上躲避声浪,赤尾扫过的铜铃正砸中了常泽林的后颈。
常泽林被这突来的一砸,从后颈传上来一阵凉意,惊得他向后踉跄了两步,不住地惊呼:“有刺客!有刺……”可还没说完话时,抬头一看,眼神与团绒对上视线之时,才明白刚才发生之事的缘由。
虽是他自己反应了过来,可周围一众官兵却以为真的有刺客来袭,立刻纷纷拔剑出鞘,摆出了御敌阵仗和姿态,宁和与蔺宗楚一脸惊异地看向常泽林,使得他尴尬不已。
“无事无事,都把刀剑快收起来,莫要叫百姓看了笑话去。”蔺宗楚停下了金锤敲击的动作,一边吩咐着官兵,一边安抚道:“常知府,莫要这般紧张,怎得还能吓倒了自己。”
蔺宗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敲击夔龙纹鼓,常泽林见此情形,满脸涨红起来,急忙赔罪道:“是下官失态了,还望蔺太公莫怪。”
宁和看着常泽林朝着蔺宗楚行礼赔罪,却不得理会应声,随即开口道:“常大人,先起来吧,此时蔺太公也不便停下手中之事,城楼下的百姓还等着城门开启,暂且不要为些皮毛小事耽搁了。”
“是是!”常泽林闻言连忙直起身子来,轻咳了两声凝视着蔺宗楚的一举一动。
片刻之后,鼓声已毕,一旁的官兵朗声吆喝:“启钥归乡——!”
长长的余音还未响尽之时,城门楼下一片轰然,伴着热烈的掌声和呼声下,由蔺宗楚行至最前,来到数丈高的朱漆城门前,将青铜钥匙插进锁孔中,正式启钥。
随着蔺宗楚取下三寸铜锁,城门即刻缓缓开启,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作响地被官兵向两侧推开。
与此同时,伴着鼓乐齐鸣响起,方才那一阵整齐的呼喊声,此刻转瞬间就变成了轰动的欢呼声。
“请钦差大臣验看通关户帖——!”常泽林双手将文书举过头顶呈在蔺宗楚面前。
待蔺宗楚查阅完毕后,面对众百姓高声宣道:“通关放行——!”
随着话音落地,蔺宗楚立刻让出了城门楼下的主道,只看拄杖的老人家、骑在父亲肩头的孩童、还有挎着竹篮的妇人们,纷纷涌出如潮水般涌出城外。
宁和轻轻拉扯了一下蔺宗楚的衣角,示意他走向角落去说话。
“老……”宁和正欲开口说话时,常泽林也跟了上来,一脸谄媚地看着好似要背着他议事的二人,宁和轻咳了一声说:“这里事毕,不知蔺太公接下来……?”
蔺宗楚明白宁和所问何事,点点头道:“如今城门已开,虽说疫病已清,但仍不可大意了。”
常泽林闻言颔首应道:“蔺太公所言极是!”
“此刻许多百姓同时出城,多有隐患,还是需要好生布置一番,将城门盯守好,而进出城的百姓登记造册,便是一件艰巨重任了。”蔺宗楚说话时看着常泽林,他却半晌没有反应,便淡淡地问:“那此事就有劳常知府辛苦一下?”
常泽林以为这样细致的小事会安排宁和去做,所以半晌没有作声,没想到竟安排到了自己堂堂一个知府身上,心中多少有些不大情愿,可却摆出一副乐意之至的样子拱手做礼:“是,下官责无旁贷,这就去安排。”
说罢,常泽林便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城门楼下护城校尉身边走去。
“一会儿先去把午饭用了。”蔺宗楚见着常泽林走远了说:“下午去明涯司,提审陈思从!其他事,待方便之时再议。”
“好。”宁和应了声后,想想说:“老师……”看着蔺宗楚使了个眼色,宁和连忙改了口。
“我在迁安城开了一家食肆,今日启城,也正是食肆复业之时,要不要一同去品尝一二?”宁和说话时,言语间似有似无地吊着蔺宗楚的胃口一般。
蔺宗楚诧异道:“你开的食肆?!”眼睛微微一眯说:“难不成是做平宁风味的饭食?”
宁和微微一笑说:“不愧是蔺太公,正如您所言。”随即笑着问:“不知蔺太公可愿赏光同行,去尝一尝在下食肆的味道?”
“去!”蔺宗楚闻言立刻回道:“走,本公也是许久没有吃过平宁的饭食了,真是……”
“蔺太公——!于公子——!”远处的常泽林见着宁和与蔺宗楚二人说话间便要离开城门楼了,连忙叫喊着问:“您要去哪里,让下官护您同行吧——!”
蔺宗楚轻叹一声低声道:“这位迁安知府,可真是殷勤!”
宁和微微摇头回道:“他的殷勤并不单纯,只怕是又想要知道定安临行前与我交代了什么,又想要在您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以赎此前犯下的大罪吧。”
“哼!”蔺宗楚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便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