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楹三进的歇山顶下,飞檐垂脊皆覆孔雀蓝琉璃瓦,行至照壁之后,由卵石径银质垂花门,两侧则布置粉竹夹道。
“哟,这孔雀蓝的琉璃瓦……”蔺宗楚抬头望向那檐顶上的琉璃瓦,眉宇微蹙道:“常知府,这可是逾制了啊。”
常泽林闻言立刻快走了两步,行至蔺宗楚身边靠后一点的位置,略微躬身说道:“回蔺太公,的确是逾制了,但这并非是下官所为,而是前任知府所筑。”
蔺宗楚则问道:“既如此,怎得不将此尽数换掉?”
“下官上任之时,这官库中实在清廉,下官也只得作罢。”常泽林擦了擦额间的汗珠说:“也正因如此,下官才未曾入住过东花厅。”
蔺宗楚蹙起眉头,在悬挂着“澄怀观道”的金匾之下驻足问道:“常知府不敢入住这逾制之处,怎得就安排本公在此?”
常泽林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急忙解释道:“蔺太公,下官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向着东花厅最为清净雅致,加之从礼制上来说,钦差巡城向来都是……”
蔺宗楚打断他的话说:“礼制无错,可你这依然逾制,若是有心之人以此事参本公一本,你可能为本公承担一二?”
常泽林见蔺宗楚忽然怒目而视,驻足于正门前不肯入内,连忙开口说:“其实下官此前是准备在自己府中辟出一个清净小院给您,那边也都打理好了,但方才您宣旨之后,下官心想……”
“常知府的府中,本公怕是多有不便!”蔺宗楚好似对常泽林已经失了耐心,回头看向宁和说:“于公子,不知宣王爷府上可方便些?”
宁和闻言忽然诧异,没想到蔺宗楚会有此一问,一脸疑惑地看着蔺宗楚,却见他不经意间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唤来身后的叶鸮说:“你现在去一趟宣国府,与康老通传一声,就说钦差大臣蔺太公,借宣国府一宿,辛苦康老尽快安排一下。”
“是!”叶鸮领命后立刻转身离了明涯司。
常泽林见这情形行云流水,连自己插嘴之余都没有,见着叶鸮转身离去了,才抓住了空隙说一句话:“蔺太公,此事大约不合规矩吧?”
“不合规矩?”蔺宗楚冷哼一声,指着头顶的金匾和孔雀蓝的琉璃瓦说:“这才是不合规矩!常知府,你一意孤行将本公安置于此,不知是何居心?”
常泽林闻言吓得“扑通”一声立刻跪地磕头:“蔺太公恕罪,下官绝无恶意,实在是下官考虑不周,这才……”
蔺宗楚冷哼一声,并未再过多斥责,拂袖便转身向着公堂走去。
宁和看着蔺宗楚此举,心中如明镜一般,不过是想借此好好敲打一下常泽林,一来可避免自己陷入这逾制的麻烦之中,二来暂居宣国府可方便行事,况且此前也并非没有这样的先例。
“常大人,蔺太公已经走了。”宁和看着俯首跪地发抖的常泽林说:“您要不要跟上一起?”
“要!要!”常泽林连忙站起来,着急起身时还不小心踩到了官袍一角,又将自己绊了个踉跄,宁和正欲伸手去扶,没想到孔蝉此时肯出手扶了一把常泽林。
“展秋,你快快与叶侍卫同去宣国府!”常泽林心中顾虑重重,奈何身边可用之人寥寥,只得使唤孔蝉。
孔蝉得令后立刻转身而去,宁和佯装一脸疑惑:“这位展侍卫,上次只见过一次,不知……”
常泽林以为宁和见着他起了疑心,一边示意宁和同往公堂,一边解释:“展侍卫身份特殊,其实……”
常泽林犹豫片刻后才缓缓道来:“展秋是殷太师派来本官身边的人,其实本官心中也十分清楚,他不过是殷太师派来监视我的人罢了,可眼下师爷、兵司和副兵司皆获罪入狱,而出入公堂这样的地方,又不便带着管家同行,这一时间实在找不出个得力人手来,这才不得不使唤他了。”
宁和听常泽林此番言语,半真半假地娓娓道来,好似无奈诉苦一般,看着诚心,实际上却依旧是防着宁和,或许也是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既然是殷太师派遣来的人,在下实在不建议重用此人。”宁和意味深长地说:“只怕是常大人安排下去的事,都会一五一十地传入殷太师耳中了吧?”
“这一点本官也想到了,于公子大可放心。”常泽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许多重要的事,都不曾安排他,给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差事,再加上……”
说到这时,常泽林向周围看了一眼,极力压低了声音在宁和耳边道:“近来此人只有白天跟随在我身侧,一旦入夜便不见身影了。”
“哦?竟有此事?”宁和一脸诧异地说:“那常大人可曾有问过他?或者调查过?”
“哎,下官哪敢问询呐!”常泽林重重叹了一声道:“这位展秋侍卫被派来本官身边时,可是带着殷太师亲笔来的,那函中说过,若是此人不见踪迹,不可查问!”
宁和闻言心中冷笑,没想到他还对殷太师这般听话,看样子此前没少为他做事,定是也有不少把柄在殷太师手上。
正欲开口之时,谢灯铭忽然来报:“常大人,钦差大人离开明涯司,朝着城门方向去了。”
“什么?!”常泽林闻言吓得连忙跑了出去,行至公堂时发现空无一人,连忙问道:“蔺太公临走可有说什么!怎么不快点来报!”
“说了。”谢灯铭回道:“钦差大人说要去城门,亲自开城门……”
不等谢灯铭说完话,常泽林一边着急地跑向外面,一边吩咐:“快!快备轿,跟上蔺太公!”
午时三刻的更鼓声在城门楼上响起时,城门楼上立刻飘下三丈红绸,蔺宗楚从车架上下来时,正赶上城门楼上的哨兵高声呼道:“吉时到——!”
这一声高呼声落地之时,常泽林正急匆匆地从轿辇上下来,跑至蔺宗楚身边:“蔺太公……您……您怎得不等一等下官……”
蔺宗楚瞥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常泽林淡淡道:“时辰不等人,开城门的吉时不可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