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似乎凝固成冰。那张倒挂的怪脸离我不到十厘米,呼出的腐臭气息喷在我脸上。它漆黑的眼珠里,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正在扭曲变形。
不...不要...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怪物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它慢慢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甲足有十厘米长,尖端泛着诡异的蓝光。
就在它的指甲即将碰到我眼球的一瞬间,一声刺耳的哨音划破山林寂静。
怪物猛地转头,发出愤怒的嘶吼。哨音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滚回你的巢穴去!还没到献祭的日子!
怪物不甘心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像壁虎一样飞速爬上洞顶,消失在黑暗中。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看到一位穿着褪色迷彩服的老人手持铜哨站在洞口。他满脸皱纹,左眼浑浊发白,右眼却锐利如鹰。
不想死就跟我走。老人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看我是否跟上。
我踉跄着爬起来追上他。老人走得飞快,在密林中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间隐蔽的木屋前。屋外晾着兽皮,门上挂着一串风干的动物牙齿。
进屋后,老人锁好门窗,拉上所有窗帘,才点燃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我看到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和各种剪报。
老人丢给我一条毛巾,擦擦你脸上的血。
这时我才发现额头不知何时被划破了,血已经凝固在脸颊上。我颤抖着擦脸,问道:那...那是什么东西?
老人往火塘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地魈,哀牢山的山神。他冷笑一声,或者说,村民们叫它山神。
那不是神...我的声音仍在发抖,那是怪物...
六十年前,它第一次出现。老人没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说起来,吃了寨子里三个孩子。村民们请来巫师,巫师说这是山神发怒,要用人祭平息。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老人的独眼盯着跳动的火焰:开始是罪犯,然后是外乡人,最后连本寨的人都...他摇摇头,我父亲是当时的护林员,他发现那根本不是神,只是一种古老生物。它们聪明,会模仿声音,会设陷阱...
您...您父亲...
死了。老人干脆地说,试图放走一个祭品,被村民们活活打死。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可怕的伤疤,我继承了他的工作,也继承了他的使命——尽量减少牺牲者。
我胃里一阵翻腾:那些失踪的游客...
大部分迷路饿死的。老人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但有几个...确实遇见了地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十几张身份证,我尽量救,但总有人不听劝。
我看到最上面那张身份证的照片是个年轻女孩,和我前几天在山脚小镇旅馆见过的背包客长得一模一样。当时她还问我知不知道进山的好路线。
她...她还活着吗?
老人沉默地合上盒子:地魈喜欢活食,会把猎物养在巢穴里慢慢吃。但超过三天...他没说下去。
我猛地站起来:我们得救她!报警!或者——
没用。老人打断我,镇上派出所所长是寨子的人。去年有个地质考察队,七个人,全成了祭品。他盯着我,你以为你的向导为什么突然离开?今天是农历十五,献祭的日子。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老杨来电。我正要接,老人一把打掉我的手机:别接!地魈会模仿任何它听过的声音!
手机在地上继续震动,扬声器里传出老杨带着哭腔的声音:陆哥!救救我!我在西边的河谷,我的腿断了——
声音突然变成刺耳的尖笑,然后戛然而止。手机屏幕闪烁几下,彻底黑了。
它在引你回去。老人捡起手机,取出电池,它们很聪明,记性特别好。去年有个考察队员的对讲机掉在森林里,接下来三个月,对讲机里天天传出求救声。
我浑身发冷:那我们怎么办?
老人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天亮前必须离开山区。地魈白天视力不好,但月圆之夜...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两把自制的手枪和几个玻璃瓶,我准备了四十年。
玻璃瓶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掺了朱砂的油。老人小心地装好枪,递给我一把:银弹头,浸过黑狗血的。打中能伤它,但杀不死。
为什么帮我?我接过枪,沉甸甸的。
老人把玻璃瓶装进背包:因为你看到了它还能活着。这六十年来,你是第七个。他顿了顿,前六个都成了我助手。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远处传来一声长啸,不似任何已知动物的叫声。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声。
老人的脸变得煞白:不止一只...它们繁殖了...
突然,木屋四周响起密集的抓挠声,像是无数利爪在刮擦木板。屋顶传来重物落下的闷响,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后门!老人推着我往后冲,同时朝天花板开了一枪。一声凄厉的尖叫后,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屋顶上。
后门通向一条隐蔽的小径。我们刚跑出十几米,木屋就传来坍塌的巨响。老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别停!它们会循着气味追!
密林中,月光被树冠割裂成碎片。我们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近。老人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条干涸的河床:顺河道走,尽头有个猎人小屋,屋里有车钥匙!
你呢?
老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我得引开它们!记住,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我想跟上他,但黑暗中伸出无数枯枝般的手,将我往河道方向推。身后传来老人的怒吼和连续枪响,然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流着泪往前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一间破旧的小屋。我撞开门,在桌上找到一把生锈的车钥匙,旁边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一条逃生路线。
门外,树丛开始晃动。我锁好门,从后窗爬出,发现一辆几乎被藤蔓覆盖的旧吉普。发动引擎的瞬间,整个森林似乎都苏醒了。无数黑影从树冠间掠过,向我扑来。
我猛踩油门,吉普车冲下山路。后视镜里,月光下站着十几个瘦长的人形生物,它们的手臂异常长,几乎垂到地面。最前面的那只,嘴里似乎叼着...一条穿着迷彩服的手臂。
车灯照亮的山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是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背对着我站在路中央。我急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悬崖边缘堪堪避过。后视镜里,小女孩慢慢转过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怪脸,嘴角咧到耳根。
吉普车终于冲上乡镇公路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我浑身发抖地停下车,发现副驾驶座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铁盒——是老人装身份证的那个。盒子里除了证件,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独眼护林员站在一群穿制服的人旁边,照片背面写着1983年特别调查组。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新鲜:如果你读到这个,说明我死了。盒子里的东西交给省报社李记者,他知道该怎么办。别相信任何要你回山里的电话或信件,它们记性很好,非常记仇。记住,哀牢山没有山神,只有吃人的怪物和比怪物更可怕的人。
我颤抖着点燃一支烟,看向后视镜。镜中的我面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而在我的倒影身后,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曦中如同一个躺卧的巨人,正张开血盆大口。
吉普车再次发动时,我仿佛听到风中传来老人的声音:快走,它们记住你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