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林婉儿牢牢钉在原地。上前抚琴,便是自投罗网;抗旨不遵,更是立刻获罪。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丝竹声都似乎停滞了片刻。她能感受到苏云浅那边投来的、几乎要掩饰不住的恶意,以及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审视。
冷汗沿着她的脊背滑落。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在她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着是否要假装体力不支晕倒,或者干脆冒险以“琴艺生疏,恐玷污名琴”为由推拒,哪怕会惹怒太后时——
异变陡生!
一名端着酒壶,正低头快步走向苏云浅席位,准备为其斟酒的小太监,脚下不知被何物猛地一绊!
“哎哟!”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手中沉重的银质酒壶脱手飞出,带着里面大半壶的酒液,不是朝着林婉儿,而是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朝着坐在林婉儿侧前方、正低眉垂眼的苏云浅泼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啊——!”
苏云浅猝不及防,被那冰冷的酒液泼了个正着,浅碧色的衣裙瞬间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精心梳理的发髻也被溅射的酒滴打湿,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她惊得花容失色,尖叫出声,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酒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帝的目光也带着不悦扫向那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小太监。皇后立刻厉声喝道:“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奴才!惊扰了太后和苏才人,该当何罪!”
所有人的焦点,瞬间从被迫抚琴的林婉儿身上,转移到了当众出丑、狼狈不堪的苏云浅身上。
林婉儿心中狂震!
是陈庆之!一定是他!
他就在这慈宁宫外围!他听到了她的求助!并且用这种精准而巧妙的方式,制造了混乱,转移了焦点!那颗绊倒小太监的石子,来得如此及时,如此精准!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林婉儿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她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面露不愉的太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充满了惶恐与恰到好处的委屈:
“太后娘娘息怒!臣妾……臣妾近日病体初愈,手腕无力,精神亦是不济,实在不敢触碰‘九霄环佩’这等绝世名琴,唯恐一个不慎,手抖音岔,不仅污了圣听,更是对名琴的大不敬!恳请太后娘娘恕罪,另择琴艺高超的姐妹演奏,臣妾……臣妾甘愿受罚!”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自己“病体初愈”的客观事实(之前侍寝风波人尽皆知),又将不敢抚琴的原因归结为“敬畏名琴”、“恐污圣听”,姿态放得极低,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太后。
此刻,殿内正因为苏云浅被泼酒而有些骚动,太后的注意力也被分散,见她如此惶恐请罪,倒也不好立刻发作。毕竟,强逼一个“病愈”的妃嫔抚琴,若真出了岔子,反而显得她这个太后不近人情。
太后看了看跪在地上、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的林婉儿,又瞥了一眼还在那里擦拭衣裙、眼圈微红、楚楚可怜的苏云浅,心中那点因为被打断兴致而产生的不快,渐渐被一丝烦躁取代。
“罢了罢了,”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些许不耐,“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坐着吧。抚琴之事,容后再议。”
“谢太后娘娘恩典!”林婉儿重重磕头,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小心翼翼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低垂着头,仿佛惊魂未定。
一场精心策划的、几乎必死的杀局,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她急中生智的表演下,被险之又险地化解了!
她悄悄抬眼,望向殿外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对陈庆之的感激。那看似微小的“混乱”,在关键时刻,却成了扭转局面的支点。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陈平的算计。
他早就预料到对方可能会利用太后直接下令,所以提前给出了“勿争先勿落后”的提示,让她在献礼环节没有出错,保留了在太后面前说话的余地。同时,他是否也算准了陈庆之能在关键时刻制造出这样的混乱?或者,他还有别的后手?
这场危机,表面上是她独自应对,实则背后是两位绝世英灵的隔空联手!
经此一闹,太后的兴致显然受到了影响,宴会的气氛也冷清了不少。又勉强进行了一会儿,太后便以“乏了”为由,起身离席。
皇帝和皇后连忙起身相送,众妃嫔也纷纷跪安。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林婉儿随着众人退出慈宁宫,走在回昭华宫的路上,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然而,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活下来了。而且,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陈平与陈庆之,这两位潜龙,已经开始展现出他们惊人的能量。
合作的基石,已然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