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五年。
卓翼宸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无日无夜的雪地里,究竟受了多少伤。
起初,他还能记清每一次武器脱手,每一次被剑锋划破皮肤的痛楚。到后来,伤痛变得麻木,变成了一种习惯。
他不再去想输赢,不再去想差距。
他只知道,倒下了,就再站起来。
又一次,云光剑被击飞,金色的剑锋直指他的眉心。
这一次,卓翼宸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致命的光,不闪不避。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猛地侧过头,同时右手五指成爪,不是攻向持剑的人,而是直取她握剑的手腕。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是他从她身上学来的、最原始的战斗方式。
吴辞的眼中终于露出一抹讶色,她手腕一翻,剑锋偏转,避开了他的眉心,却依旧在他肩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而卓翼宸的手,也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二个五年。
卓翼宸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伤痛的麻木中苏醒。
他学会了如何在剑被击飞的瞬间,用凝结的冰棱作为武器,学会了如何在灵力耗尽时,用最刁钻的角度,发动最原始的攻击。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疤。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
像一柄被反复捶打、淬火的刀,褪去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坚韧的锋芒。
再一次对决。
剑光交错,金与蓝两道光影在雪原上纠缠。
这一次,卓翼宸没有再被压制。他能跟上她的速度,能预判她的攻击,甚至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寻找到一丝反击的空隙。
他不再是那叶飘摇的孤舟,而是化作了与风暴共舞的海燕。
最后一次剑锋相撞,两人同时被震退。
卓翼宸在雪地里站定,胸口剧烈起伏,握着云光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中,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澈。
第三个五年。
铅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战斗蹂躏得满目疮痍的雪地上,也落在了那两道席地而坐的并肩的身影上。
“我输了。”卓翼宸声音平静,没有半分不甘。
“嗯。”吴辞点头。
他侧过头,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那双总泛着冷的眼眸,在阳光下,似乎也温和了些许。
“你很强。”
“我知道。”
卓翼宸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驱散了最后的一丝寒意。
他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从天而降的、穿着大红骑装的小姑娘,想起她灿烂得晃眼的笑。
他想,或许,他终于有资格,和她站在一起了。
裴思婧房中,白玖将一碗盛着裴思婧指尖血的药液,小心翼翼地滴在人偶的眉心。文潇在一旁,神力流转,将那修改过的契约符文,一点点地刻入虚空。
当最后一笔落下,房内光芒大盛。
那躺在桌上的人偶化成人形,眼睫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姐……”
一声沙哑的、带着久别重逢的哽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裴思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那个坐起身,眼中满是依赖与眷恋的少年,眼眶瞬间通红。
她伸出手,将失而复得的弟弟,死死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