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是个说话算话的神女。
所以甄管事如他所愿,以男子之身有孕,也如他祈愿时说的那样,失去了名声、地位、健康甚至性命。
宫远徵脸色发白,哪怕这桩腌臜事已经听过一遍,此刻再从南卿口中以一种更赤裸完整的复述出来,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小郎君可真是娇气。”
南卿带着几分无奈,手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抚着宫远徵的后背,帮他顺着气。那股清冽的昙花香气,混着她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稍稍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宫远徵缓了许久,漂亮的脸蛋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他声音闷闷的:“你天天……在神女庙里,听到的都是这些东西吗?”
他想起梦中所见,那尊眉目悲悯的神像,还有神像前跪得密密麻麻的信徒。他们求财,求子,求权,求貌……求一切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而她,就日复一日地,听着这些肮脏的、充满了贪婪与自私的祈愿。
甚至,还要满足他们。
南卿歪了歪头,看着宫远徵满是心疼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小郎君难道以为,来者都是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吗?”
宫远徵想起神女庙有求必应的传闻,忍不住不满,“那你还帮他们!”
南卿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妾身在你眼里,就是那般悲天悯人的活菩萨吗?”
“难道不是吗?”宫远徵反问。
于他而言,她就是无所不能、救他于水火的神。给他《毒经》,助他当上执刃,救他于魔气。桩桩件件,皆是神迹。
南卿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妾身若真是有求必应,那这世间,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妾身从不白白帮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想要实现愿望,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至于这代价是什么……”
南卿的唇角勾起一个恶劣又迷人的弧度。
“那便要看,妾身的心情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曾有个嗜赌如命的赌徒,跑到庙里来求财。他跪在蒲团上,磕头磕得砰砰响,说只要能让他发一笔横财,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神女回应了他的祈愿。
于是第二日出门时,他在路边捡到了一大袋金子。他欣喜若狂,将金子藏在怀里,一路飞奔回家,连做梦都在笑。可惜,那金子还没来得及用出去,一群官差便踹开了他家的门,明晃晃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那袋金子,是失窃的赈灾官银。
这赌徒为了保命,不仅将金子尽数交出,还变卖了仅剩的祖宅,又签下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卖身契,才侥幸留得一条性命。
可他求财,便得了财哩。至于这财能留多久,就不是神女需要关心的了。
还有一位自视甚高的书生,跪在庙前求了七日,说他寒窗苦读十年,满腹经纶,却时运不济,屡试不第。他只求自己能一朝成名,名扬天下。
神女啊,最是见不得读书人受苦了。
于是,他那位一同苦读的挚友,忽然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不过半年,便成了名动京华的诗词大家。
在挚友离京赴任前,大笔一挥,写下一首留别诗赠予他这位十年寒窗的知己。诗中尽述二人同窗之谊,离别之情,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被奉为千古名篇。
而这位书生,作为这首千古名篇的受赠者,自然也跟着……名垂青史了。
神女应他所求,给了他想要的名声,可他却也成了旁人诗篇里,一个永恒的注脚。
还有一位貌美的姑娘,日日来求,只愿她那不解风情的心上人,能回头看她,与她在一起。
神女见她情深,便也动了恻隐之心。
再见面时,那男子便像开了窍一般,对她百般殷勤,千般体贴,将她视若珍宝,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将她拴在身边。为她描眉,为她簪花,将世间所有最动听的情话,都说与她听。
两人很快便定了亲。姑娘满心欢喜,以为终得偿所愿。
只是,还未等到大婚,男子家中便因贪墨被查,即将面临抄家灭门之灾。
他这才向姑娘坦白,他之所以突然百般讨好,正是看中了姑娘娘家的势力,希望借此平息风波,保全家族。
回头看她是真的,想与她在一起也是真的。
至于是真情还是利用,神女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