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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引子:苦菜秀,靡草死。当田野间苦涩的生机倔强滋长,那些依附而存的浮华便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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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的插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复归平静。迅流科技的事件被协会低调处理,相关技术和数据被彻底封存。赵明和他的团队在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时间透支后,对“效率”有了全新的、近乎恐惧的认知,再不敢触碰相关领域。

四时书屋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带着使命感的日常。苏砚每日研习《时序农书》,感悟盟约真意,并开始尝试更主动地“巡狩”。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络,以书店为中心,缓缓覆盖更广阔的区域,捕捉着那些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时间涟漪。大多数只是需要稍加引导便能平复的微小波动,如同溪流中自然泛起的水花。

小满则沉浸在自身力量的巩固与精微控制上。她不再仅仅是无意识地吸收逸散的时间情绪,而是开始学习如何主动“倾听”城市的时间脉搏,如何用最柔和的方式抚平那些因集体焦虑、悲伤或过度兴奋而产生的时序褶皱。她甚至尝试着,将一丝丝纯净的、充满生机的时序之力,反哺给那些时间流显得格外枯竭或沉重的角落,比如长期被病痛折磨者所在的医院病房,或是承载了过多负面记忆的废弃场所。

这种反哺极其细微,无法逆转生死,也无法抹平创伤,却能在某种程度上,给予一丝温暖的慰藉与微弱的生机提振。她称之为“时序的慈悲”。

然而,平衡的维系,并非总是如此温和。

这天,小满在“倾听”城市时间流时,秀眉微蹙,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尖锐“苦涩”意味的异常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某个人,而是弥漫在城北一片老旧居民区的上空,如同无形的薄雾,缓慢地侵蚀着那片区域的时间流,使其带上了一种迟滞、萎靡的气息。

“哥,北边‘安平里’那边,有点不对劲。”小满睁开眼,看向正在整理书架的苏砚,“不是剧烈的紊乱,但感觉很……‘苦’。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影响着那里人们的心绪和时间感。”

苏砚停下动作,凝神感知。在他的时间视觉中,安平里方向的天空,确实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挥之不去的暗黄色泽,如同变质油脂的表面。那是大量负面情绪——失望、怨怼、停滞不前的焦躁——长期积累,与局部地脉时序相互作用后,形成的某种惰性时序瘴气。

这种瘴气不会立刻致命,但它会像慢性毒药,慢慢消磨区域内居民的生趣与活力,让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难熬,滋生更多的负面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小满说的‘苦’……很贴切。”苏砚沉声道,“是长期积郁的‘苦菜’,在那里秀而不实,反而毒化了环境。”

这正是需要“巡狩”处理的情况之一。并非外力强加的扭曲,而是内部滋生、与环境共鸣的“病灶”。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安平里。

安平里是城市发展中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多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楼房,街道狭窄,设施陈旧。行走其间,明明阳光尚好,却总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路上的行人大多面色沉闷,步履迟缓,眼神中缺乏光彩,连街边店铺的招揽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整个区域的时间流,如同陷入泥沼,流动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苏砚和时间视觉仔细扫过,发现瘴气的核心,并非某个特定的人或建筑,而是弥漫在整个区域,与这里陈旧破败的环境、居民们长期积累的无力感与怨气深深纠缠在一起。

“根源在于‘环境’与‘人心’的相互固化。”苏砚得出结论,“单纯的驱逐或净化瘴气,治标不治本,很快又会滋生。”

小满感受着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苦涩”气息,尝试释放出自身温和的本源之力。金色的光芒如同暖流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暗黄色的瘴气稍稍淡化,区域内的时间流速也似乎轻快了一丝。然而,当她的力量掠过,那瘴气又如同拥有生命般,从街角巷尾、从居民楼斑驳的墙壁中,丝丝缕缕地重新弥漫出来,顽强地恢复着原状。

“它在依靠这里的‘土壤’不断再生。”小满有些沮丧。

苏砚沉思片刻,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因缺乏打理而显得枯黄萎靡的绿化带,以及一些居民阳台上同样缺乏生气的盆栽。

“苦菜秀,是因为其他更有生命力的草木未能生长。”他若有所思,“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强行拔除‘苦菜’,而是……播种新的生机。”

他想起了《时序农书》中关于滋养与引导的阐述。立夏、小满节气,本就是万物疯狂生长、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时节。

他看向小满:“你能将‘时序的慈悲’,更集中、更持久地赋予给此地的植物吗?不是短暂的反哺,而是激发它们内在的生命力,让它们成为驱散瘴气的‘活体净化器’。”

小满眼睛一亮:“我试试!”

她走到一片最为枯黄的街边花坛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按在干裂的泥土上。这一次,她没有将力量均匀扩散,而是将自身那充满生机的时序本源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般,缓缓注入那些看似奄奄一息的植物根系,以及这片土地本身。

她低声吟唱着,那空灵的旋律不再仅仅是安抚,更带着一种唤醒与激励的意味。她在与这片土地,与这些植物沟通,激发它们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生命本身的蓬勃力量。

苏砚也在一旁辅助,引动【小满】节气“物至于此,小得盈满”的意蕴,将天地间充盈的阳气与生机,引导汇聚于此地。

起初,变化微乎其微。但渐渐地,那枯黄的草叶边缘,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绿意。一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枝条上,鼓起了一个微小的、红色的芽点。干裂的泥土,似乎也多了几分湿润的色泽。

随着第一株小草彻底舒展嫩叶,第一朵月季花苞颤巍巍地绽放,变化开始加速!蓬勃的绿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花坛中蔓延,清新的草木气息开始驱散空气中那股沉闷的“苦涩”。更多的阳台盆栽,仿佛被这股生机感染,也开始焕发活力。

植物的旺盛生机,本身就是对负面情绪最好的中和与净化。那暗黄色的时序瘴气,在新生的、充满活力的绿色生命场面前,如同冰雪遇阳,开始迅速消融、退散。

区域内的居民,虽然说不清具体原因,却莫名地感觉心头一轻,压抑感减少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有人下意识地推开久闭的窗户,有人走出家门,惊讶地看着街角那片突然变得生机盎然的花坛,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神情。

整个安平里的时间流,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重新变得轻快而平稳。

站在重新焕发生机的街道上,苏砚和小满相视一笑。

他们并未使用强大的力量强行改变什么,只是播下了一颗生机的种子,引导其自然生长,便驱散了盘踞已久的“苦菜”之瘴。

小满时节,苦菜虽秀,但若田野间充满稻麦的芬芳,谁又会去在意那角落里的苦涩?

巡狩之道,有时并非刀光剑影,而是春风化雨,播种希望。维系平衡,亦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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