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漫长,几人便在舱室内围炉闲谈。话题从诗文渐渐转向天下大势、民生疾苦。吴刚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对历史的了解,每每发言,虽言辞谨慎,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大汉积弊所在——土地兼并、宦官外戚专权、察举制度崩坏、中央权威衰落,其分析之透彻,让刘焉和董扶这等久历宦海、见识广博之人也深感震惊,仿佛遇到了难得的知音。
“吴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啊!”
刘焉感叹道,心中对吴刚的评价已经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若朝廷早得先生这般人才,何至于此……”
闲聊至夜深,各自回舱休息。刘焉躺在榻上,却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吴刚的身影,以及他今日展现的文采和卓识。
他起身,唤来隔壁的董扶,低声问道:
“公佑(董扶字),观此吴刚,究竟是何等人物?见识超卓,麾下猛将如云,精兵悍卒……却屈居荆南一隅,声名不显。老夫实在看不透。”
董扶沉吟片刻,缓缓道:
“明公,此子非常人也。其才具,堪称王佐。观其言行,绝非甘于人下之辈。他肯出手相助,所图恐怕不止金银官身。然,其既有大才,若能为我所用,对明公安定益州,乃至……未来大业,必是肱骨之助!老朽以为,当以诚相待,尽力笼络,许以高位重权,或可收其心。”
刘焉目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
“公佑所言,正合我意。如此大才,既是益州之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岂不可惜?待到了成都,再细细商议如何安置他及其部属。”
窗外,风雪更急,江水奔流不息。船队在夜色中破浪前行,驶向未知的前路,也驶向一个可能被彻底改变的未来。
江风凛冽,裹挟着越来越浓重的水汽和寒意,拍打着“破浪号”的船舷。船队离开江州已有数日,一路逆流北上,两岸景色愈发荒凉萧瑟。甘宁和黄忠早已将航行安全、岗哨布置等事宜安排得滴水不漏,整个船队如同精密的器械般有序运转。也正因如此,在确认一切无虞后,长时间的航行不免带来些许沉闷。
吴刚独自坐在舱室内,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和滔滔江水。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指间那枚毫不起眼的纳戒之中。纳戒空间内,杂物堆放井然有序,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金银、药材,最终停留在角落处一面不起眼的小幡上。
这面【百魂幡】通体呈暗黑色,幡面不知由何种材质织成,触手冰凉,隐隐有阴寒之气透出。
幡杆非金非木,上面雕刻着无数细密扭曲、令人望之心悸的符文。这是他在异世界,击杀一名鬼灵门修士后获得的战利品。
此幡内封印着一头炼气三层的“青冥狼”妖魂作为主魂,更有近百条被幡内阵法洗炼、只剩下吞噬本能的生魂。
幡内自有规则,魂魄数量超过一定限度便会相互吞噬、搏杀,最终优胜劣汰,催生出更强大的魂体。
此外,这魂幡似乎还能自动捕捉方圆十丈内无主的游魂。吴刚至今只掌握了系统强行灌输的【基础操作篇】,对于更深入的【初步驱魂篇】以及那些需要灵力才能施展的《驭鬼术》、《阴魂盾》等功法,尚无法触及。
“不知这魂幡内部如今是何光景了?”
吴刚心念一动,按照基础操作法诀,尝试将那面百魂幡取出。
只见纳戒微光一闪,那面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随即如同活物般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面高约五尺、幡面无风自动的黑色长幡!一股阴冷、死寂、夹杂着无数细微凄厉哀嚎意念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舱室!
“主公?!”
“有古怪!”
两声低喝同时响起。原来是典韦和甘宁因觉舱内气氛骤变,以为有变,第一时间冲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吴刚手中那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幡,尤其是感知敏锐的典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吴刚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两人警觉性如此之高,倒是自己疏忽了。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无事,是我在查看一件旧物,没留意你们还未休息。”
甘宁目光微凝,他深知自家主公神秘莫测,拥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手段,虽然心中震惊,但并未多问,只是抱拳道:
“主公无事便好,末将告退。”
说罢,便想拉着一旁瞪大眼睛的典韦离开。
然而典韦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百魂幡,脸上满是惊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天生神力,煞气极重,等闲鬼物近身不得,但这黑幡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寒意。
“主……主公,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咋感觉……有鬼在叫唤?”
典韦瓮声瓮气地问道,粗壮的手指忍不住指了指魂幡。他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千军万马也敢独自闯阵,但面对这种涉及神魂鬼物的东西,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别扭感。
吴刚见他这副模样,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安抚道:
“恶来不必害怕,此物虽有些特异,却伤不得你。”
典韦闻言,梗着脖子道:
“俺老典怕过啥!就是……就是觉得这玩意儿邪性!”
说着,他竟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好奇地朝着幡杆摸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幡杆的瞬间,幡面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似乎微微一亮,一股来自九幽深处的阴风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凄厉嘶嚎直接冲击向典韦的心神!
“嘶——!”
典韦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神色,
“俺的娘咧!真有鬼!好多鬼在叫!”
他看向吴刚的眼神彻底变了,除了往日的敬畏与忠诚,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秘色彩。主公竟然能驾驭如此邪门的东西!
吴刚无奈摇头,知道解释不清,便道:
“此物于我另有用途。恶来,你既不怕,便替我将它插在船头吧。”
典韦脸色一僵,看着那黑幡,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吴刚的命令他从不违抗。他咬了咬牙,像是要去执行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般,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幡杆末端,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挪出舱室,将其牢牢插在了“破浪号”的船头。
说来也怪,那魂幡插上船头后,幡面猎猎舞动,散发出的阴寒气息似乎与周围的江风、水汽融为一体,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若有人靠近细看,仍会觉得心底发毛,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眼睛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