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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趟前往丰源的旅途,并无十万火急的目标,并不需要依靠飞行灵兽的本领快速到达(虽然咩啪还挺跃跃欲试准备试试快龙形态的飞翔)。宗门暂时解散的沉重心情,在宋玉反复确认云凰掌门、南风师尊以及其他长老、同门皆无性命之忧后,终于渐渐放下了。山门虽暂时隐于尘世之外,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宋玉与林枫略作规划,决定先行穿越双叶城附近的心齐湖湿地,然后沿着钢铁山脉外围,穿过水脉森林,抵达有名的大型商业城镇——帷幕城。在那里可以充分补充旅途所需的各类补给。

说起双叶城附近的心齐湖,宋玉自幼便听过许多传说。大家都说湖中住着湖神,若能得其祝福,许下的心愿便能实现。然而,尽管心齐湖近在咫尺,以往懒得出奇的宋玉却从未亲自去过,所谓的湖神在她心中也仅是个模糊的概念。直到上回亲眼见过被尊为“河神”的美纳斯,她才猜想到,所谓的“神灵”,多半又是某种强大或奇特的灵兽栖息于此,被百姓口耳相传,赋予了神格。

如今难得有机会,宋玉便兴致勃勃地提议拉上林枫前去“见识”一下。毕竟两人皆今非昔比,宋玉更是脱胎换骨,都希望能有机会印证自身所学。加之林枫自上山修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山远行,借此返回丰源之契机一路历练再合适不过。宋玉自觉作为“本地人”,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林枫好好游览一番当地风光。

林枫听闻,自然欣然应允,能与宋玉同行冒险,他心中满是期待。两人稍作准备,便即刻出发。

离开双叶城,不久宋玉一行就步入心齐湖周边的湿地范围。初时景色尚算明媚,阳光透过稀疏的林荫洒下,在长满青苔的湿地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耳边是潺潺流水与远近不知名灵兽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植物根叶腐烂混合的、湿地特有的清新又略带腥甜的气息。咩啪好奇地四处张望,随处可见莲叶童子和蚊香蝌蚪在浅水洼里扑腾,溜溜糖球在水面浮动。

然而,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原本清晰的路径渐渐模糊,浓郁的、乳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无声无息地将两人包裹。视野急速收缩,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朦胧。雾气中,仿佛有无数模糊的人影晃动,若隐若现,传来窃窃私语般的回响,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莫名。

正当林枫凝神戒备之际,忽闻身旁的宋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痛惜:

“师尊!不要啊!我会想办法的,请你……”

话音未落,林枫只觉身边人影一闪,宋玉竟已不管不顾地扑入了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再无半点声息!

“宋师姐!”林枫心中大急,刚要迈步追赶,眼前的雾气却一阵翻涌,一道高大魁梧、身着鲜明甲胄的身影骤然凝聚浮现!那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迎面向林枫当头劈来!

林枫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龙牙刃”护臂格挡在前!

“锵!”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直到此时,林枫才看清来袭者的面容——竟与他有几分相似,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正是他的兄长,丰裕城的少将军,林松!

林枫又惊又愕,脱口而出:“兄长!你这是……?”

幻象中的林松面沉如水,厉声喝道:“二弟!你既已学有所成,为何不早日返回丰源为军队效力,反而跟着那丫头游山玩水,乐不思蜀!你心中只有男女私情,可还有丰裕城?可还有我林家肩负的责任?!”

这诛心之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枫心口。他仿佛内心深处某个不敢直视的角落被陡然揭开,顿时面红耳赤,窘迫难当,下意识地辩解道:“不是的!我与宋师姐只是同门之谊,我从未想过……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我这便返回丰源……”

话一出口,他脑海中却瞬间闪过丰源地区因连年战火而流民四起的凄惨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猛地冲散了之前的窘迫。他挺直脊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兄长!丰源与城都连年征战,早已是十户九空,民生凋敝!纵然赢了战争又如何?得到的只是一片焦土!我林枫回去,不是为了继续这场无谓的厮杀,我回去,是为了终结这场战乱!”

吼出这番话,他只觉得道心一阵通透,之前因被说中心事而产生的动摇瞬间稳固。他目光锐利地盯住眼前的“兄长”,沉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幻象也好,精怪也罢,都休想再动摇我的道心!现身吧!”

随着他坚定的话语声,面前“林松”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起来,迅速淡化、消失。周围的浓雾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踱出。

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相貌清绝温和,一双眼眸清润如水,却又深邃悠远,仿佛饱经了岁月沧海的磨砺,看惯了世事红尘的变幻,最终沉淀下的,唯有时光赋予的明慧与睿智。

少年看起来平平无奇,林枫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强大的灵压或可怕的气息,但偏偏有一种自身的一切都被彻底看透、无所遁形的感觉。

“有趣,很有趣。”少年终于将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你的感情,很有力量。只是……你还没明白该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枫的身后。

“让我帮帮你吧。”

林枫心中一动,猛地转过头。

只见宋玉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神情带着明显的惊讶,似乎从未离开过。她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将林枫方才那番窘迫的辩解、后续的醒悟宣言,以及最后关于“终结战乱”的豪言壮语,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进了耳中。

林枫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比刚才面对幻象时更加羞愧难当。

他对宋玉,一直以来都怀抱着复杂的好感,既有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亦有对她天赋、智慧与洒脱性情的仰慕钦佩,这诸多情绪交织,虽自认并非单纯的男女之情,但若要扪心自问,说全无一丝绮念,却连他自己也无法欺骗。

此刻,最不愿被对方知晓的心思,以这样一种方式暴露无遗,林枫只觉得无地自容,心中更是涌起巨大的恐慌——害怕宋玉会因此看轻他、疏远他,两人之间那历经生死、轻松默契的关系,将不复存在。

少年饶有兴味地看着林枫这番剧烈变化的脸色和复杂无比的心绪,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互动充满了期待。

心齐湖的湿地笼罩在迷离的雾气中,方才那扰乱心神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略显尴尬的寂静。林枫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那些被幻象逼出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心思,竟被宋玉听了个清清楚楚。

林枫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更像掩饰。他紧张地看着宋玉,生怕从她脸上看到厌恶、疏远,或是让他无地自容的嘲弄。

然而,宋玉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即,那惊讶便化为了她一贯的、带着几分了然和狡黠的神情。她既没有害羞地低下头,也没有生气地斥责,反而是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一如往常在云岿门时互相鼓劲那般。

“林师弟啊林师弟,”宋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却没有半分恶意,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一门心思要终止战乱的丰源少城主,心里还藏着这点小九九呢?”

“宋师姐,我……”林枫脸颊更烫,急忙想辩解。

宋玉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她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温和而认真:“行啦,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刚才那‘湖神’……嗯,它的恶作剧我也中招了,我看到的是师尊……唉,不提了。这雾气能映出人心底的执念、恐惧或者……一些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念头,这很正常。”

她向前走了两步,与林枫并肩,望着前方逐渐散开的雾气,声音平静而通透:“我们一同入门,一起修炼,经历过战斗,你帮过我很多,我也尽力助你修行。我们是同门,是战友,是能够彼此托付后背的朋友。这份情谊,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她侧过头,看着林枫,眼神坦诚无比:“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好感什么的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林枫瞬间绷紧的身体,忍不住又笑了笑,“我呢,虽然有时候是懒了点,但还不至于迟钝到毫无察觉。不过呢,我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弯弯绕绕。”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雾气,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洛奇亚的托付还没完成,师尊和掌门还在万象境中苦熬,人类和灵兽的未来依旧迷雾重重……我要走的路还很长,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成仙的梦想是没变,但这条路,得靠自己和咩啪一步步扎实地走下去。”

她重新看向林枫,语气变得轻快而坚定:“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林枫。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目标,不是吗?你要去终结丰源的战乱,我要去寻找共存的答案。这条路,我们可以并肩同行,互相扶持。至于其他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吧,何必现在就非要掰扯清楚,给自己徒增烦恼呢?”

她这番话,既坦诚地承认感知到了他的好感,又没有给予任何压力或明确的回应,而是巧妙地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重要的战友”和“同行者”上,同时将重点拉回到了他们共同的目标和使命上。这完美契合了她聪慧、豁达、不拘小节,却又在大事上极有主见的性格。她不愿因这种情感问题影响两人并肩作战的默契,更不愿在自身道路尚未明晰时,草率地陷入感情的漩涡。

说着,她像是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氛围,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林枫,笑道:“喂,别发呆了!刚才不知道是谁豪气干云地说要终止战乱的?怎么,被这点小插曲就弄得道心不稳了?快走吧,‘地主’还要带你去帷幕城见见世面呢!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趴在宋玉肩头的咩啪也适时地“咩啪!”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主人,又像是在嘲笑林枫的窘态。

那个神秘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重新回到了雾气之中,随着他身影的消失,雾气彻底散开,心齐湖碧波荡漾的湖面在阳光下闪耀,前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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