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的漕运堵塞问题在秦风“技术流”和莫小贝“物理说服”的双重打击下,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第一批漕船艰难地通过临时疏浚的航道,缓缓西行,长安的粮价应声回落,朝堂上那些质疑的声音也暂时消停了些。
但秦风站在汴州码头上,看着那依旧显得笨拙、低效的装卸场面,眉头再次锁紧。疏浚河道只是解决了“通”的问题,而“快”和“省”的问题还远远没有解决。
码头上,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力夫们喊着低沉的号子,依靠最原始的肩挑背扛,将一袋袋粮食从漕船上卸下,或者将货物装船。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而且效率极低,往往一艘船就需要几十个力夫忙活大半天。货物破损、人员受伤更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一些大件的物资,比如修堰埭用的石料、木材,根本无法通过人力装卸,只能依靠简陋的滚木和斜坡,费时费力,还危险重重。
“不行,太慢了,太原始了!”秦风对身旁的王大锤和刚刚“巡视”回来的莫小贝说道,“光是疏通河道不够,这装卸速度,漕运的效率永远提不上来!必须得有个省力又高效的工具。”
王大锤挠了挠头,看着那些力夫:“老板,这有啥办法?自古以来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力气活嘛,俺们工程部的兄弟倒是有一把子力气,要不也来帮忙扛?”
莫小贝则是不屑地撇撇嘴:“切,这有啥难的?让老子来!老子一只手能扛三包!” 说着就要上前展示她那非人的武力。
秦风赶紧一把拉住这个暴力女:“你给我消停点!你是能扛三包,你能扛三百包、三千包吗?你能把几千斤的石料轻松吊起来放到指定位置吗?我们要的是可持续的、能推广的效率!”
“那咋办?”王大锤和莫小贝异口同声。
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智慧(或者说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知识碾压)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大力神’,一个不知疲倦,能轻松提起千斤重物的帮手!”
“大力神?”王大锤眼睛一亮,“老板,你要做法请神吗?需要啥祭品?猪头肉管够不?”
莫小贝也来了兴趣:“请神?这个我在行!我以前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认识几个跳大神的,要不要把他们叫来?”
秦风被这两个活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做个屁的法!请个毛的神!我说的是工具!机械!杠杆原理懂不懂?滑轮组懂不懂?”
王大锤和莫小贝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秦风叹了口气,知道跟这俩文盲(一个是技术文盲,一个是全面文盲)讲理论是对牛弹琴。他直接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看好了!这是一个支点,这是一根杆,这边用力,就能撬动那边重很多的东西,这叫杠杆!” 他画了个简易杠杆示意图。
“还有这个,这是一个轮子,边上带槽的,绳子从里面过,可以改变力的方向,这叫滑轮!一个定滑轮能变方向,一个动滑轮能省一半力!把好几个滑轮组合在一起,那就是滑轮组,能省好几倍的力气!” 他又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滑轮。
王大锤盯着地上的图,眼睛越瞪越大,他虽然不懂原理,但作为资深工匠,对图形和结构有着天生的敏感。他隐约感觉到,老板画的这东西,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神力”。
莫小贝则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那些圈圈和线很无聊,打了个哈欠:“老板,你画符呢?这玩意儿能提起重物?我看悬!”
秦风不理会她的吐槽,对王大锤说:“王部长,明白了吗?我们就用这个原理,造一个‘起重吊杆’!用坚固的木材做支架和吊臂,配上铁制的滑轮和绳索,利用滑轮组省力的原理,一个人就能轻松摇动绞盘,吊起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重物!”
王大锤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俺好像有点明白了!老板!你是说,用这玩意儿,代替那些力夫?一个人摇那个什么盘,就能把几袋粮食一起吊起来?!”
“没错!”秦风赞许地点点头,“不仅省力,而且快!可以精准地把货物放到马车或者仓库里,减少破损,也更安全!”
“神了!真是神了!”王大锤兴奋地搓着手,“老板,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都能想出来!俺这就去找人弄木头和铁匠!”
“等等!”秦风叫住他,“设计要合理,结构要稳固,安全第一!特别是这滑轮,一定要找手艺最好的铁匠打造,要光滑,要结实!绳索也要用最坚韧的麻绳或者皮绳!”
“放心吧老板!包在俺身上!”王大锤拍着胸脯,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向工坊,嘴里已经开始嚷嚷着要“百年硬木”、“精铁滑轮”。
莫小贝看着王大锤飞奔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鬼画符”,挠了挠头:“老板,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神?不会是王大锤那憨货理解错了吧?”
秦风神秘一笑:“神不神,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让你第一个体验。”
莫小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真的?老子第一个玩?好啊好啊!到时候老子要吊石头玩!吊最大的那块!”
秦风:“……” 他开始怀疑让这暴力女第一个体验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王大锤的“神力”制造现场——鸡飞狗跳版**
“秦氏一号”起重吊杆的制造现场,就设在汴州码头旁边临时划出的一块空地上。王大锤充分发扬了“建设集团”雷厉风行(或者说莽撞冲动)的作风,几乎把工程部能调动的木匠、铁匠全拉来了。
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以及……混乱。
“木头!那边那根木头!对!要直的!硬的!别拿那种一掰就断的糟烂货来糊弄!”王大锤嗓门震天,指挥着木匠们挑选和处理木材。他自己则拿着秦风画的、被他视为“天书”的草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板这画的……这根线是啥意思?这个圈圈为啥要放在这里?还有这个……比例好像不对啊?”王大锤对着草图嘀嘀咕咕。他手艺是好的,但看图设计,尤其是这种包含抽象原理的图,实在是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一个老木匠凑过来看了看,小心翼翼地说:“王头儿,这……这看着像是井上的辘轳,但又不太一样,多了好多轮子……”
“废话!要是一样还用得着咱们搞?”王大锤没好气地打断,“这是老板亲传的神器!能顶一百个力夫的神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严格按照老板的图……呃,大概按照老板的意思来!”
于是,木匠们开始凭着经验和王大锤的“意会”,叮叮当当地加工起木材来。支架要做成什么样?三角的稳当?那就三角的!吊臂要多长?老板说越长吊得越远,那就尽量长!至于承重和力臂比例?嗯,差不多就行!
另一边,铁匠铺也是叮当作响。打造滑轮是个精细活,要求圆、光滑、结实。铁匠们围着火炉挥汗如雨,反复锻打、打磨。第一批做出来的滑轮要么不圆,转动起来歪歪扭扭;要么边缘有毛刺,容易磨断绳子。气得王大锤差点把那些失败品全砸了。
“光滑!老子要的是光滑!比娘们儿的皮肤还光滑!懂不懂?!”王大锤拿着一个粗糙的滑轮,对着铁匠头子咆哮。
铁匠头子委屈巴巴:“王头儿,这……这精铁打磨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还要那么光滑,得费老鼻子功夫了……”
“费功夫也得干!这是关键!绳子磨断了,重物掉下来砸死人,你负责啊?!”王大锤瞪着眼。
好不容易,经过反复试验和返工,几个看起来还算像样的滑轮终于诞生了。虽然离“光滑”还有距离,但至少能顺畅转动了。
接下来是组装。这才是最混乱的阶段。
王大锤指挥着工匠们,试图将巨大的木制支架立起来。结果因为底座设计不合理(纯粹凭感觉),立到一半就晃晃悠悠,差点散架,吓得工匠们四散奔逃。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拿绳子拉!那边用木棍顶住!”王大锤急得跳脚,亲自上前肩扛手推,脸憋得通红,才勉强把支架固定住。
然后是安装吊臂和滑轮组。绳子该怎么穿?秦风图上画了示意,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是一头雾水。工匠们拉着绳子,在几个滑轮之间绕来绕去,不是打结就是绕错,搞得像一群人在玩极其复杂的翻花绳。
“错了错了!这个轮子上的绳子应该从下面过!不是上面!”
“你才错了!我明明记得老板画的是从上面!”
“都别吵了!听老子的!从这个洞穿过去,再绕到那个铁疙瘩上!”王大锤被吵得头大,干脆凭感觉瞎指挥。
结果就是,滑轮组被他们穿得乱七八糟,绳子拧成了麻花,别说省力了,拉都拉不动。
莫小贝不知何时又溜达了过来,看着这群大老爷们跟几根绳子和几个轮子较劲,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王大锤,你们这是在干嘛?集体上吊吗?这绳子缠的,都快把自己捆成粽子了!”
王大锤正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怒道:“莫小贝!你给老子闭嘴!有本事你来!”
“我来就我来!”莫小贝撸起袖子就跳了过去,“不就是几根破绳子吗?看老子的!”
她抢过工匠手里的绳子,运起她那不讲理的蛮力和诡异的角度感,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
“好了!”莫小贝拍拍手,得意洋洋。
众人定睛一看,绳子倒是都穿过滑轮了,但走向更加诡异,几个滑轮被硬生生别住,彻底卡死了。
王大锤:“……”
众工匠:“……”
秦风刚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的姑奶奶!你这是帮倒忙啊!”秦风哭笑不得,赶紧上前,“都让开,我来!”
他亲自上手,一边回忆着初中物理知识,一边耐心地将绳子重新穿过每一个滑轮。定滑轮、动滑轮、导向轮……绳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流畅地穿梭,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符合力学原理的滑轮组系统。
“好了,现在试试拉动这根绳子。”秦风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最瘦弱的工匠说道。
那工匠将信将疑,轻轻一拉——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沉重的、挂着配重铁块的吊钩,竟然缓缓地、平稳地升了起来!
而那个瘦弱工匠,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嘶——!”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工匠,包括王大锤,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样。
“动……动了!真的动了!”
“老天爷!他都没使劲啊!”
“神了!真的神了!”
王大锤激动得浑身发抖,扑到吊杆前,抚摸着那粗糙的木架和铁滑轮,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如果他有情人的话):“成了!老板!咱们成了!这……这真是神力啊!”
莫小贝也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我……我去!老板,你还真会做法啊?这玩意儿……真听话?!”
**“秦氏大力神”的首秀——惊掉下巴与笑掉大牙**
经过反复调试和加固,“秦氏一号”人力起重吊杆(秦风给它起了个朴实无华的名字)终于迎来了它的首次正式亮相——装卸一批运抵汴州的修堰埭用的巨型石料。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码头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力夫、船工、商人,甚至还有不少漕运司的官吏。大家都想看看,秦大人捣鼓出来的这个怪模怪样的木头架子,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王大锤亲自担任操作手,虽然秦风已经讲解了原理,但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莫小贝则霸占了最好的围观位置,手里不知从哪儿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热闹,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一块需要八个壮汉才能勉强抬动的条石被绳索捆好,挂在了吊钩上。
“开始了!”王大锤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绞盘的摇柄,开始用力转动。
“嘎吱——嘎吱——”
绞盘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音。
绳索缓缓收紧。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块沉重的条石,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地面!并且,还在平稳地上升!
“起……起来了!”
“我的亲娘咧!真的起来了!”
“王部长一个人就摇动了?这怎么可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不少人使劲揉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王大锤越摇越有信心,脸上露出了憨厚而兴奋的笑容。他操控着吊臂,缓缓转动方向,将条石精准地吊运到了旁边等待的平板马车上空,然后缓缓放下。
整个过程,平稳、精准、高效!
原本需要八个人耗费小半柱香时间才能完成的搬运,现在一个人摇摇手柄,不到一分钟就搞定了!
“哗——!”
码头上一片哗然!
力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赖以生存的力气,在这木头架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商人们则眼睛发亮,他们已经看到了这玩意儿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节省时间就是节省金钱啊!
漕运司的官吏们也是啧啧称奇,对秦风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看见没!这就是老子的……呃,是老板设计的神器!”王大锤得意忘形,站在吊杆下,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莫小贝瓜子也不嗑了,把剩下的往口袋里一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让开让开!让老子也玩玩!”
她不由分说地抢过绞盘摇柄,兴奋地开始猛摇。
然后……
悲剧发生了。
莫小贝这暴力女,根本不懂什么叫“匀速”和“轻柔”。她直接把摇柄当成了风火轮来转!
只听绞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嘣嘎嘣”声,绳索以恐怖的速度被卷起,吊钩带着下面挂着的一块更大号的石料,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嗖”一下蹿了上去!
“卧槽!慢点!”秦风和王大锤同时惊呼。
但已经晚了。
吊钩升到最高点,狠狠撞在了吊臂顶端的横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整个吊杆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紧接着,因为莫小贝摇得太猛,绞盘内部的卡齿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不好!要坏!”王大锤脸色大变。
莫小贝也意识到自己玩脱了,赶紧想停下来,但她刚才用力过猛,惯性之下,摇柄反而带着她的手臂猛地反向一甩!
“哎哟!”莫小贝猝不及防,被摇柄打中了胳膊,疼得她龇牙咧嘴,下意识松开了手。
失去了控制的绞盘,在重物的作用下,开始疯狂倒转!
“呼呼呼——!”
摇柄如同大风车般旋转,发出骇人的破空声。
那块被吊到半空的大石料,则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
“快跑啊!石头掉下来了!”
底下围观的人群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莫小贝!我日你仙人!”王大锤看着自己心血可能毁于一旦,眼珠子都红了,也顾不上对方是不是“活阎罗”了,破口大骂。
秦风也是心头一紧,这要是砸下来,不仅吊杆可能报废,说不定还要出人命!
万幸的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绞盘上的简易制动装置(秦风坚持要加的保险)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发出“咔”的一声,卡住了倒转的绞盘!
大石料在离地还有一人多高的地方,猛地一顿,险险地停住了!兀自在那里晃晃悠悠。
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莫小贝捂着被打疼的胳膊,看着那晃晃悠悠的石料和差点散架的吊杆,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讪讪地不敢说话。
王大锤冲上前,心疼地检查着吊杆,尤其是绞盘和吊臂连接处,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莫小贝!老子就知道!让你碰准没好事!这刚弄好的神器,差点就让你给拆了!你赔老子的吊杆!”
秦风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拍了拍王大锤的肩膀:“好了,人没事就好。吊杆检查一下,结构没问题,就是一些连接处需要加固,制动装置也得改进。这也算是一次……极端的压力测试了。”
他转头看向一脸心虚的莫小贝,无奈道:“莫教头,看来这‘第一个体验’的殊荣,你承受不起啊。以后这精密器械,你还是远观为好。”
莫小贝瘪瘪嘴,小声嘀咕:“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结实……”
尽管出了莫小贝这个意外,但“秦氏大力神”起重吊杆的首秀,无疑是成功的,其展现出的巨大潜力,震撼了整个汴州码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沿着漕运线路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码头管事、商行老板找上门,询问这“神力吊杆”何时能够推广。
秦风知道,又一项改变这个时代生产效率的发明,诞生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无数个码头上,这样的起重吊杆林立,如同钢铁(暂时是木头)的森林,不知疲倦地吞吐着货物,将大唐的物流效率,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王大锤,在痛骂了莫小贝整整一个时辰后,已经再次投入到对“秦氏一号”的改进和“秦氏二号”的设计中去了,嘴里念叨着:“要加强!一定要加强!要能经得起莫小贝那个怪力女折腾的加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