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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内的掌声与暖意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如同一个短暂而不真实的梦。苏蔓独自一人站在音乐厅侧门的狭窄屋檐下,外面是倾盆而下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石板路上,溅起冰冷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夜风裹挟着雨水,蛮横地扑打在她单薄的墨绿色长裙上,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布料,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那刚刚在舞台上因演奏和掌声而升腾起的些微热度,顷刻间便被这现实的风雨吞噬殆尽。

她没有带伞。或者说,她原本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考虑过音乐会结束后,需要独自面对这样一场狼狈的雨。她以为总会有人——也许是某个被她的“才华”打动的记者,也许是哪个旧识,甚至……是那个她心底隐秘期盼的身影——会为她撑起一把伞,送上一句虚伪或真诚的赞美,让这个夜晚有一个看似圆满的收场。

可现实是,观众早已散尽,工作人员在内部进行着收尾工作,无人留意到侧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个刚刚在台上光鲜亮丽的“钢琴家”,正被风雨围困。

她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街道对面霓虹灯的璀璨光影被雨水扭曲、晕染,变得模糊而遥远。就像她刚刚试图抓住的那点“新生”的希望,在陆寒霆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和决绝离去的背影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瞬间就被这瓢泼大雨浇得七零八落。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音乐厅正门廊下,穿着制服的门童立刻撑开巨大的黑伞,殷勤地护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上车。引擎低吼,车辆迅速驶离,消失在雨幕中,没有一丝泥水溅到那光可鉴人的车身。

苏蔓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这才是那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壁垒分明,冷暖自知。她曾经以为凭借小聪明和示弱可以挤进去,后来又想靠“才华”敲开门,现在看来,都不过是笑话。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流进脖颈,冰冷刺骨。裙摆彻底湿透,紧紧黏在皮肤上,沉重而难受。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飞蛾,狼狈地蜷缩在屋檐下,再也扑腾不起半点火花。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自己曾经也拥有过专车接送、前呼后拥的时光,虽然那些大多是借着陆寒霆的光;想起自己为了维持那份虚假的繁华,如何小心翼翼地算计,如何卖力地演出“柔弱”与“深情”;想起沈清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

一股混合着羞耻、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疲惫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她用力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不让那滚烫的液体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依赖、算计、表演……这些她用了半生的武器,似乎都已经失效了。陆寒霆用背影告诉她,她的演出他已不屑一顾。周慕深的世界她更是从未真正触及。而沈清澜,早已用离开证明了那条路的不可行。

她还能靠什么?

雨水依旧滂沱,没有停歇的迹象。

苏蔓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雨幕,眼神由最初的茫然、狼狈,渐渐沉淀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她忽然不再试图躲避屋檐边缘飘进来的雨丝,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任由更多的雨水打湿她的肩膀、她的头发。

既然无处可躲,

那就不躲了。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身体在寒冷中微微发抖,但目光却穿透雨幕,望向未知的、黑暗的前方。

这场瓢泼大雨,

冲垮了她最后的幻想,

也或许,

能洗刷掉她身上,

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

依附于他人的旧日痕迹。

她需要一把伞,

一把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能在这风雨世界里立足的伞。

而现在,

她必须亲自走入这雨中,

去寻找,

去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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