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漠深处,黑水城遗址磁场扭曲如无形巨手,林枫引以为傲的神瞳第一次彻底失灵。
沙暴夜,林枫翻出父母日记,泛黄纸页记载着“诅咒石板”与屏蔽能量现象。
西夏残经在烛龙小队手中,林枫用骨针定位法破解密文:吐蕃金瓶,镇压邪器。
莽撞队长王雷闯入地宫触发机关,致命蓝紫毒雾喷涌而出。
林枫扑倒队员瞬间双目剧痛失明,却在黑暗中感知到金瓶内部传来搏动——像活物在呼吸……
黑水城遗址在刺骨的西北风中沉默着,如同大地上一头早已死去的巨兽骸骨。狂风卷起沙砾,抽打在残破的土坯墙垛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林枫站在一座坍塌大半的佛塔基座前,墨镜后的眉头死死拧紧。这片区域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弥漫,扭曲着空气,更扭曲着他的异能感知。
他的黄金瞳,那能穿透迷雾、洞悉本质的神瞳,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流淌着黏液的毛玻璃。视线所及,残垣断壁仅仅是表象,再想深入一探究竟——无论是地层下的结构,还是这片区域异常能量场的源头——眼前便只剩下混沌一片的乱码光影,伴随而来的是针扎般的锐痛直刺大脑深处。这片土地,在凶狠地排斥着他的窥探。
“林顾问,”随队的地质学家陈教授喘着粗气靠近,手里捏着读数古怪的仪器,脸色难看,“这里的磁场强度…完全乱套了。指南针乱转,电子设备间歇性失灵…还有无法解释的放射性异常波动点,离我们不超过两百米!”他指向佛塔基座后方一片被巨大沙丘半掩的、黑黢黢的塌陷口,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区域之一。
林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眼底的刺痛和翻涌的不适感。“就是那里了。”他的声音在风沙中被削得有些哑,“我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的地方,‘屏蔽一切视线之地’。”出发前夜,他在临时营地昏暗的防风灯下,再次翻开了那本被时光浸染得发黄发脆的日记本。父亲林远航遒劲的字迹在纸上跳跃,记录着那场最终导致了他们夫妇失踪的诡异发掘:
【黑水城遗址,西区佛塔下探方……惊现‘诅咒石板’残片。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寒刻骨……其上纹路繁复,隐有能量流光……更诡异者,石板周遭数十丈内……探查仪器尽数失灵,目光所及亦觉混沌扭曲……仿佛有‘墙’阻隔……能量屏蔽现象】
父亲的描述,与他此刻的感受何其相似!那块所谓的“诅咒石板”残片,就是这屏蔽场的核心?“吐蕃金瓶……镇压邪器……”父亲潦草的字迹划过最后一页空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气力。
“林枫!磨蹭什么?”粗哑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烛龙小队的队长王雷,一个肌肉虬结、眼神带着桀骜与不耐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粗糙的手掌正不耐烦地掂量着一个用特制密封袋装着的物件——一卷色泽晦暗、边缘严重朽烂的西夏文经卷。这是他们昨天在一处外围藏经洞侥幸发现的唯一还算完整的文物。
“破玩意儿研究了半天,看出什么名堂没?这鬼地方,鸟不拉屎,风沙都能把人吹成干尸!”王雷啐了一口带着沙子的唾沫,眼神扫过沉默的林枫和他身边显得文弱的陈教授,浓重的鄙夷毫不掩饰,“要我说,带着你们这些拖油瓶,纯粹浪费时间!直接下地宫,管他什么妖魔鬼怪,老子手里的家伙都能给他突突了!”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枪套。
林枫墨镜后冰冷的视线落在王雷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王队长,如果嫌我们碍事,你可以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寻找我父母的下落,是我此行的首要目的,不是陪你逞匹夫之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不容置疑的肃杀。
王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正要发作,林枫却已不再看他,直接转向陈教授:“教授,麻烦您把经卷打开,固定在避风的沙地上。”
陈教授一愣,依言用随身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密封袋固定好,露出里面脆弱无比的经卷本体。墨黑的西夏文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扭曲的虫豸。
林枫蹲了下去,他甚至没有尝试去解读那些艰涩的文字。神瞳虽然被强大的屏蔽场压制得几乎“失明”,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对“真伪”与“异样能量印记”的本能感应并未完全消失。这卷经卷本身材质普通,但其中似乎嵌入了某种指向性的信息流。
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小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三枚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特殊骨针——古代顶尖匠人所制,导能特性极佳。他拈起其中一枚,指尖凝住心神,摒除外界一切干扰,心神沉静如水。
陈教授和王雷都屏住了呼吸,周围几个烛龙队员也伸长了脖子。
林枫的手指悬停在经卷上方寸许,骨针微颤,并非指向文字内容,而是沿着经卷边缘那些看似无序的、磨损严重的细密针孔缓缓移动!他的动作极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能量涟漪。那是经卷制造者留下的、以特殊手法“缝纫”在物理载体上的加密信息坐标!随着骨针的引导,他的指尖在经卷上方虚无的空气中勾画出一道道无形的轨迹,最终汇聚成一个立体的、指向佛塔基座后方那片塌陷区域的坐标点!
“金瓶……吐蕃金瓶……”林枫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如同在念诵古老的咒言,“不在地表建筑……在那片塌陷口深处的地宫。它镇压着‘诅咒石板’能量的源头……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封锁那‘邪器’的容器!” 骨针最后悬停的锋芒,直指沙丘掩埋下的地宫入口。
“邪器?容器?”王雷瞪大了牛眼,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大笑,“哈!装神弄鬼!老子倒要看看底下埋的是阎王爷的夜壶还是西王母的尿盆!兄弟们,抄家伙!跟着我,先下去探路!” 他压根没等林枫和陈教授反应,更无视了林枫那句“有机关”的警告呼声,大手一挥,带着他那几个同样满脸亢奋、立功心切的手下,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手脚并用地冲向那个被沙丘半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塌陷洞口,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王雷!站住!!”林枫的厉喝被狂风吹散。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冰冷彻骨。
“坏了!莽夫误事!”陈教授气得直跺脚,脸色煞白。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
轰隆——!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大地都随之剧烈一颤!紧接着,那片塌陷口如同被惊醒的火山口,骤然喷发出大股浓烈的蓝紫色毒雾!那毒雾色泽诡异黏稠,翻滚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刺鼻的、如同腐烂金属混合着硫黄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是机关!他们触发了毒气机关!”陈教授失声尖叫,惊恐地踉跄后退。
林枫瞳孔骤缩。毒雾扩散的速度远超想象,如同死亡的潮汐,瞬间吞没了洞口附近两名动作稍慢,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的烛龙队员!那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裸露在外的皮肤一接触蓝紫色的毒雾,立刻腾起可怕的青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烂,眨眼间就倒了下去,身体在毒雾中剧烈抽搐、萎缩,景象恐怖绝伦!
来不及思考!林枫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膝盖猛地砸入滚烫的沙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扑向离他最近、正被眼前地狱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的一名年轻队员!
砰!两人沉重地摔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林枫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将对方护在身下。冲击力巨大,沙砾摩擦着衣物,但更恐怖的是——那蓝紫色的死亡之雾,如同拥有生命的魔爪,迅猛无比地追袭而至!致命的边缘,已然舔舐到了林枫暴露在外的后颈和……他奋力扬起警戒四周的脸!
“呃啊——!”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生理极限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捅进他的双眼!又像是无数淬了剧毒的钢针同时刺穿了眼球,狠狠搅动脑髓!视野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绝对的黑暗与灼烧般的惨白两种极致色彩交替撕裂,最终彻底沉入无边无际、永恒的漆黑深渊!
黑暗降临了。彻底的、死寂的、剥夺一切光明的黑暗。
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在双眼的废墟里疯狂啃噬,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波撕裂神经的痛苦潮汐。林枫死死咬住牙关,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硬是将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嘶吼压了回去。身下队员惊恐的呜咽和剧烈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胸膛,头顶上方是毒雾弥漫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腐蚀声,以及更远处陈教授变了调的呼喊和烛龙队员绝望的哀号。
完了吗?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荒漠深处,在父母线索断绝的古迹之中,在神瞳彻底熄灭的黑暗里?
不!
就在这极致的黑暗如同铅水灌满感官、绝望即将吞噬意志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蓦然从脑海深处炸开!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被某种来自幽冥的呼唤强行惊醒!
他那双已然“死去”的黄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活了!
不再依靠光线,不再依赖视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的感知方式,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它穿透了眼皮和血肉的阻隔,穿透了翻滚的、蕴含剧毒能量的蓝紫迷雾,无视了厚重的地层岩壁,以一种近乎神只的“内视”姿态,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藏在地宫最深处、某个巨大石台上的物体!
那是一只瓶。一只形态古朴、线条凌厉、透出无尽苍凉之意的金属瓶。瓶身隐约可见早已斑驳褪色的吐蕃风格刻痕。
然而,“看”到的景象却让林枫的灵魂都在战栗!神瞳带来的全新感知穿透了冰冷的金属瓶壁,清晰地映照出瓶内的核心——
一团混沌、黏稠、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着的……暗红色能量核心!
它像一颗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污秽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滔天的不祥、怨毒与疯狂!那搏动并非无声。在神瞳的奇特感知里,它如同沉雷在漆黑的海底翻滚,每一次膨胀收缩,都在无声地嘶吼、诅咒!一股远比外围那扭曲屏蔽场更加纯粹、更加本源、更加邪恶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亿万根尖针,狠狠刺向林枫的新生感知!
这股气息是如此熟悉!它瞬间与他父亲日记里描绘的“诅咒石板”的冰冷死寂感重叠!石板是外壳,是封印的残片,而这瓶中之物……才是“诅咒”本身!是那屏蔽了他神瞳的、弥漫在整个黑水城遗址上空、扭曲了磁场的恐怖能量源头的……活体核心!
林枫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这尊被经卷称为“镇压邪器”的吐蕃金瓶里……囚禁的根本不是什么死物!
它……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