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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到来打破了成王府深夜的寂静。当那名身着飞鱼服的千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要求“瑶光先生”即刻入宫为陛下诊治时,整个王府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李琰脸色发白,看向青瑶,眼中满是担忧。皇宫大内,此刻无异于龙潭虎穴,尤其是太后主动点名,其背后用意难以揣测。青瑶伤势未愈,此去凶多吉少。

青瑶站在静室窗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火把光芒和锦衣卫肃杀的身影,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太后果然出手了,而且选在了这个最敏感、最危急的时刻。这既是对她的一种试探,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大人,此去太过危险!不如让咱家……”李琰急切地想要代替青瑶前往。

“不行。”青瑶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太后点名的是‘瑶光先生’,你替代不了。而且,陛下病情危急,或许……也只有我能看出些端倪。”她指的是蚀龙匣和那片“归墟星髓”的关联。

她转身走到紫檀木案前,看着那依旧被香火愿力压制着的蚀龙匣。匣身上的星光印记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她的注视。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印记,而是悬停在匣子上方,体内星核缓缓运转,一丝极其精纯的星火本源之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化作一个米粒大小、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蚀龙匣内部,依附在那片“归墟星髓”之上。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沟通,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与“后手”。若宫中情况有变,或许能通过这丝联系,感应甚至引动匣内的变化。

做完这一切,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显然这细微的操作对此刻的她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走吧。”她整理了一下略显朴素的青色衣裙,蒙上面纱,对李琰道,“你留在府中,看好此物。无论宫中传出任何消息,没有我的明确指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大人……”李琰还想再劝。

“放心,我自有分寸。”青瑶打断他,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星辉,“既然他们请我入宫,那我便去会一会这宫中的……魑魅魍魉。”

她推开静室的门,在锦衣卫千户审视的目光中,坦然走出了成王府,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青瑶闭目凝神,争分夺秒地调息,尽可能恢复一丝力量。她知道,即将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医术较量,而是一场关乎生死、掺杂着超自然力量的凶险博弈。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巍峨,肃穆,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沉。

乾清宫外,守卫比平日森严了数倍,明亮的宫灯下,锦衣卫按刀而立,眼神锐利,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得到通报后,青瑶被一名太监引着,穿过层层宫门,走向那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

踏入乾清宫殿门的瞬间,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龙榻旁垂泪的太后,脸色凝重、眼神复杂的成王朱瞻塙,束手无策、面带惭愧的太医和严望舒,以及……如同冰山般矗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的陆离。

青瑶能清晰地感受到陆离那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怀疑,也能感觉到太后那看似悲痛欲绝的眼神深处,隐藏的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与探究。朱瞻塙则向她投来担忧又隐含期待的一瞥。

“民女瑶光,参见太后娘娘,成王殿下,陆指挥使。”青瑶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声音透过面纱,显得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紧张。

“你就是瑶光先生?”太后抬起泪眼,打量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怀疑,“哀家听闻你精通玄门异术,快,快来看看皇帝!若能救醒皇帝,哀家重重有赏!”

“民女尽力而为。”青瑶不卑不亢地回应,目光转向龙榻。

当她看到榻上朱瞻基那青灰色的面容、微弱的气息以及周身那躁动不安、却被灰败病气不断侵蚀的龙气时,心中也是微微一沉。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那病气如同活物,不仅侵蚀生机,更似乎在汲取、转化着龙气本身的力量,变得愈发壮大!

她缓步上前,陆离冰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张明德和严望舒下意识地让开位置,他们虽对这位蒙面女子的能力心存疑虑,但此刻已是死马当活马医。

青瑶没有像太医那样去诊脉,也没有像严望舒那样以法力探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榻前,闭上双眼,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凭体内星核与生俱来的对星辰与能量本源的感应,去“观看”皇帝此刻的状态。

在星核的独特视角下,朱瞻基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幅由能量构成的图谱。原本应该金光璀璨、至阳至刚的龙气,此刻黯淡无光,核心处缠绕着一股浓稠如墨、不断蠕动的灰黑色能量——正是那诡异的病气。这病气与蚀龙匣的气息同源,但似乎……更加活跃,更加具有侵略性!它不像是由蚀龙匣远程影响所致,更像是……被某种力量近距离、甚至直接注入或激发!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活跃的病气,向着其源头追溯。这病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隐隐以心脏和眉心祖窍为核心。尤其是心脏部位,那灰黑色最为浓郁,仿佛有一个微小的“种子”扎根于此,不断汲取龙气,释放病气!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里!蚀龙匣是“源器”,负责远程标记和缓慢侵蚀,但皇帝体内的病气突然加剧,必然是有“内应”在近距离催发了早已种下的“种子”!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今日接触过皇帝的人之中!甚至……可能就在这乾清宫内!

会是谁?太医?太监?宫女?还是……

青瑶的心跳微微加速。她强忍着立刻指出这一发现的冲动,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指认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她缓缓睁开双眼。

“先生,如何?”太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陆离和朱瞻塙也紧紧盯着她。

青瑶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陛下并非寻常病症,乃是龙气被一股极其阴寒诡谲的‘外邪’侵入心脉与祖窍,并已生根发芽。此邪气具有吞噬转化之能,寻常药石法力,非但无效,反而可能助长其势。”

此言一出,张明德和严望舒面面相觑,虽然说法不同,但结论与他们判断的邪术诅咒颇为相似。陆离眼神微凝,朱瞻塙则是心中一紧,更加确信与蚀龙匣有关。

太后追问道:“那……可有救治之法?”

“难。”青瑶摇头,语气凝重,“此邪气已与陛下龙气深度纠缠,强行祛除,恐伤及龙气根本,动摇国本。需以特殊手法,徐徐图之,一方面稳固龙气,隔绝外邪滋养,另一方面,需找到那‘外邪’源头,方能釜底抽薪。”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确实不能强行祛除,假的部分是她隐瞒了已发现“内应”催发的事实,并将“源头”指向了模糊的“外邪”,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没有立刻暴露底牌。

“源头?先生可知源头在何处?”太后紧盯着青瑶。

青瑶感受到太后目光中的压力,以及陆离那愈发锐利的审视,平静道:“此邪气精纯阴寒,非寻常之物所能承载。其源头……或是一件至阴至邪的法器,或是……某个修炼了特殊邪功之人。需仔细排查近日接近陛下之人、物,尤其是……能直接影响陛下心绪或气血之物。”

她将范围扩大,既包含了蚀龙匣(法器),也暗示了可能存在内奸(修炼邪功之人),将难题巧妙地抛了回去。

陆离眼中精光一闪,青瑶的话与他之前的怀疑不谋而合。他立刻沉声道:“今日所有经手陛下饮食、汤药、熏香乃至奏章之人,均已控制,正在严加审讯。”

太后眉头微蹙,似乎对陆离的雷厉风行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向青瑶:“那依先生之见,眼下该如何稳住皇帝病情?”

青瑶知道,展现一些手段的时候到了,否则无法取信于人,也无法争取时间。

“民女可尝试以独门秘法,暂时稳固陛下龙气,延缓邪气侵蚀。但此法消耗极大,且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她说道。

在众人注视下,她再次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却玄奥的手印。这一次,她没有引动太多自身星力,而是将神识与体内星核共鸣,引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纯粹的星辰“生”之气息,如同春风化雨,缓缓笼罩向朱瞻基的心脉部位。

她不敢动用具有净化之力的星火,怕引起那“外邪种子”的激烈反抗,反而加速皇帝死亡。只能用这最本源的“生”之气息,如同给即将燃尽的灯盏添上一点点灯油,勉强维持其不灭。

微弱却精纯的星辰生机渗入朱瞻基心脉,那躁动不安的龙气仿佛得到了一丝抚慰,稍微平复了一些,核心处那灰黑色病气的扩张速度,也肉眼难以察觉地减缓了一丝。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一直紧盯着皇帝面色的张明德还是低呼出声:“陛下……陛下的气息,好像平稳了一点点!”

严望舒也感应到了那丝奇异而纯净的生机之力,看向青瑶的目光顿时不同,充满了惊异与探究。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陆离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了一分。至少,这证明这位“瑶光先生”并非徒有虚名。

青瑶适时地收回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显得十分疲惫(这其中固然有伤势未愈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刻意为之),声音虚弱道:“民女已尽力,此法……每日最多施展一次,可暂保陛下三日无虞。三日之内,若找不到邪气源头并加以解决,则……回天乏术。”

三日!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窗口!

太后深深看了青瑶一眼,缓缓道:“先生辛苦了。既然如此,这三日,就劳烦先生留在宫中,随时为皇帝诊治。陆指挥使,为瑶光先生安排住处,务必保证先生安全。”

留在宫中!青瑶心中凛然,这等于将她置于最直接的监视与控制之下。

陆离拱手:“臣,遵旨。”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青瑶被一名宫女引往偏殿休息。在她离开乾清宫时,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含义各异的目光,如同芒刺。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风暴的最中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而在她离开后,乾清宫内,太后以需要静心为皇帝祈福为由,遣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两名心腹宫女。她走到龙榻边,看着昏迷的皇帝,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看似普通的木质佛珠,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一片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她低声对其中一名宫女吩咐了几句,宫女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宫殿,身影融入了深宫的夜色之中。

方向,似乎是通往……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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