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阳市的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林峰的车队已经驶出省政府大院,向着位于市郊的山河重型机械集团方向行进。车内,林峰闭目养神,脑中却在梳理着即将开始的调研重点。他深知,山河重机这样的老牌国企,问题往往盘根错节,表象之下隐藏着更深的积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州市政府大楼内,周岚刚刚主持完一个关于开发区产业协作的早餐会。回到办公室,她立刻让秘书调出了山河省北阳市及周边区域的产业规划图。林峰履新山河省,她一直密切关注。看着地图上山河省标注出的几个重点工业区和科技园区,周岚秀眉微蹙,拿起红色铅笔,在北阳市与青州市之间划了一条粗重的连接线。
“秘书,请发改委和招商局的负责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岚的声音透过内线电话传出,清晰果断。
几分钟后,两位部门负责人匆匆赶到。
“长话短说,”周岚指着地图,“山河省北阳市,是我们的近邻,也是传统的工业重镇,现在面临转型升级压力。而我们青州开发区,在新材料和高端装备制造方面已经形成了一定集群优势。我考虑,是否可以主动对接,推动两地产业协作?”
发改委主任眼前一亮:“周市长,这个思路好!我们可以梳理一下开发区内与山河省产业有互补性的企业名单,特别是那些在‘玄鸟’项目带动下成长起来的配套企业,它们的技术和灵活性,或许能对山河省的老国企改造起到鲶鱼效应。”
招商局长补充道:“是不是可以先组织一个精干的商务考察团,以民间交流的形式过去,摸一摸底,也展现我们的诚意?”
周岚点头:“可以。你们尽快拿出一个初步方案,重点是务实,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契合点。考察团级别不要太高,但成员一定要是懂技术、懂市场的实干派。方案弄好后,直接报给我。”
林峰的车队驶入山河重机大门。厂区规模宏大,但部分建筑外墙斑驳,透着岁月的痕迹。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马天福、总经理赵建设率领班子成员早已在办公楼前迎候。马天福身材高大,声音洪亮,显得热情洋溢;赵建设则略显沉默,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按照行程,先听取集团汇报。会议室内,马天福照着精心准备的稿子,侃侃而谈,大讲集团辉煌历史、现有产能和市场占有率,对于困难和问题则一笔带过,多用“阶段性”、“转型期”等词汇轻描淡写。
林峰耐心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当马天福提到集团近年来投入巨资从国外引进的“先进”生产线时,林峰插话问道:“马董事长,这套引进的生产线,目前的国产化率是多少?核心部件是否受制于人?后续的技术升级和维保成本如何?”
马天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峰会问得这么具体和技术化,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建设。赵建设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但带着凝重:“林省长,不瞒您说,这套生产线国产化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核心的控制系统和精密轴承依然依赖进口,不仅采购成本高,周期长,而且技术升级完全依赖外方,维保费用更是惊人,几乎成了‘利润黑洞’。”
马天福脸上有些挂不住,补充道:“我们也在积极寻求国产替代,但难度很大,需要时间……”
林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对山河重机面临的“卡脖子”问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随后是参观生产车间。巨大的厂房内,机器轰鸣,那套引进的生产线确实看起来颇为壮观,但仔细观察,能发现部分设备处于停机状态,一些工人在进行维护,脸上带着疲惫。在一条老旧的手动加工线上,几位老师傅正围着一个加工件进行手工精磨,动作娴熟,但效率显然无法与自动化设备相比。
林峰停下脚步,与一位老师傅交谈起来:“老师傅,干这行多少年了?”
“四十多年喽,从学徒干到现在。”老师傅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了,嫌脏嫌累,也没前途。这些新家伙(指进口设备)是好,可坏了就得等外国专家来,一等就是几个月,耽误生产啊。”
“那如果我们自己能造出更好的设备,或者把这些设备改造得更容易维护,你们愿意学吗?”林峰问道。
老师傅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只要国家需要,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折腾几年!”
林峰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已然有数。
就在林峰深入山河重机车间的同一时间,京城的苏曼正在一间雅致的茶室与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交谈。男子是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高技术产业司的负责人之一。
“刘司,这次冒昧请您来,是想聊聊山河省产业升级的事情。”苏曼娴熟地斟茶,“您知道,林峰同志刚过去,那边工业基础好,但转型压力也大,特别是一些关键技术的突破和产业化,需要国家层面的引导和支持。”
刘司点点头:“林峰同志在党校的论文,我们都拜读了,很有见地。山河省的情况,我们也关注。部里正在酝酿新一期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创业投资引导基金的区域布局,重点之一就是支持老工业基地的技术改造和创新。”
苏曼微微一笑:“山河省尤其是北阳市,在高端基础工艺和大型装备制造方面有独特底蕴,如果能有国家级的产业基金和社会资本共同介入,聚焦几个重点领域,比如突破某些‘卡脖子’的专用设备和材料,或许能更快见到成效。林峰同志在那里,正好可以推动落实。”
刘司若有所思:“嗯,这个思路值得考虑。下次司务会,我们可以重点讨论一下对山河省这类老工业基地的针对性支持政策。苏主任这边如果有什么具体的项目建议,随时可以给我们提供参考。”
“一定,都是为了工作。”苏曼举杯示意。她的牵线搭桥,正在为林峰下一步可能推动的改革,提前引入政策和资本的支持。
晚间,林峰结束了一天的调研,回到招待所。他先与许薇进行了加密通讯。许薇那边,“玄鸟”项目进展顺利,她带领的团队在核心材料工艺上又有新的突破。
林峰将山河重机面临的“卡脖子”问题简要告知许薇,然后问道:“许总工,以你们团队的技术储备,有没有可能,针对山河重机这类企业需要的特定高端轴承钢或者专用控制系统,进行定向研发或技术嫁接?哪怕先解决一部分,也能极大缓解它们的压力。”
许薇在电话那头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林省长,理论上是有可能的。我们的一些基础研究成果,比如材料微观结构控制技术、特种合金冶炼工艺,可以尝试向下游应用拓展。但这需要与具体的使用场景紧密结合,进行大量的适配性研究和试验。”
“我明白。这只是一个初步设想。”林峰道,“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和技术储备。后续如果需要,我会安排你们与山河省的相关企业进行对接。关键是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不能盲目。”
“好的,林省长,我们随时准备着。”许薇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结束与许薇的通话,林峰又浏览了秦风发来的简报,内容是关于对那家被境外资本盯上的机械厂的初步调查,发现其在环保和安全生产方面存在多处隐患,当地监管部门却似乎视而不见。林峰指示秦风将相关证据整理好,准备在适当时机使用。
放下加密设备,林峰走到窗边,北阳的夜景在眼前铺开。这一天,他深入一线看到了问题的顽固与复杂,但也清晰地感受到,并非所有人都在沉睡。周岚在青州的未雨绸缪,苏曼在京城的运筹帷幄,许薇在技术上的严阵以待,还有山河重机车间里老师傅眼中未灭的火光……这些都构成了他推动变革的底气和支持网络。
红颜助力,并非简单的儿女情长,而是志同道合者在不同战线上的并肩作战。双线并进,乃至多线并举,这场关乎山河省工业命运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