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派出日军141联队向马鞍山进发,带队的是横川秀谷大佐,此人心狠手辣。他的参谋长村田信哲更是狡猾无比。
“横川大佐,马鞍山地形复杂,两侧是悬崖,只有中间一条山道可通,咱们要不要派先遣队探探路?”村田信哲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清晨的寒光。他手指纤细,握着望远镜的姿势像握着支毛笔,与身上那身沾满征尘的军装格格不入。
横川秀谷猛地抽了一鞭马,枣红色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是当年在淞沪会战被中国士兵砍的,此刻在晨光下泛着狰狞的白。“探路?对付一群土八路,用得着这么麻烦?”他把指挥刀往空中一举,刀身在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弧线,“命令部队,全速前进!中午之前,我要在马鞍山山顶用饭!”
“嗨!”村田信哲躬身应道,嘴角却悄悄撇了撇。他跟着横川多年,太清楚这位上司的脾气——勇猛有余,智谋不足,总以为凭着皇军的装备优势,就能横扫一切。可他昨晚研究过地图,马鞍山那条山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悬崖陡峭,根本就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日军141联队像条灰黑色的长蛇,沿着山道缓缓蠕动。打头的是工兵小队,背着炸药包,警惕地盯着两侧悬崖;中间是主力部队,扛着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殿后的是辎重队,拉着粮食和弹药,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山道两侧的密林里,曹兴国正趴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的望远镜牢牢锁定日军先头部队。“王黑风,看到那个拿刀疤的没?”他低声道,“那就是横川秀谷,据说砍死过咱们二十多个乡亲,手上血债累累。”
王黑风攥着缴获的三八式步枪,指节捏得发白:“团长,等会儿让我打头阵,我非把他的刀疤再划深点不可!”
“急什么?”曹兴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戏在后头。让三营的弟兄把滚石备好,等日军主力进了山道中段,听我枪响再动手。”他顿了顿,又对严英豪说,“你带二营从侧翼绕过去,掐断他们的后路,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放心吧!”严英豪抹了把脸上的露水,转身钻进密林,身后跟着几十个抱着手榴弹的战士,脚步轻得像狸猫。
日军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横川秀谷就不耐烦了,催着队伍加速。村田信哲几次想提醒他小心伏击,都被他用“畏战”顶了回来。
“村田,你要是害怕,就带着辎重队在后面待着!”横川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疤因愤怒而扭曲,“皇军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
村田刚要辩解,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嚓”一声——是岩石断裂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就见无数磨盘大的滚石从悬崖上滚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山道中的日军!
“伏击!有伏击!”村田嘶吼着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石后。
横川秀谷反应也快,一把抓住身边的一个士兵挡在身前,“噗通”一声,那士兵被滚石砸中,瞬间成了肉泥。他趁机躲到一棵歪脖子树下,指挥刀胡乱挥舞:“机枪!给我打!把山上的土八路扫下来!”
山道里顿时乱成一锅粥。日军被滚石砸得哭爹喊娘,挤在狭窄的山道里,根本没法展开阵型。歪把子机枪刚架起来,就被悬崖上扔下来的手榴弹炸翻,机枪手连同机枪一起滚下了悬崖。
“打得好!”王黑风抱着机枪,对着下面的日军疯狂扫射,子弹像泼水似的泼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兴国举起驳壳枪,对着横川秀谷的方向“砰”地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横川!尝尝爷爷的厉害!”
横川秀谷吓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怒吼着举枪还击,子弹嗖嗖地从曹兴国头顶飞过。
激战半个时辰,日军伤亡惨重,山道里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山道往下流,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横川秀谷看着自己的部队像被砍断的蛇一样瘫在山道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村田!给我想办法!把这些土八路赶下去!”他抓住村田的衣领,刀疤脸几乎贴到对方脸上。
村田喘着粗气,指着右侧的悬崖:“大佐,那里有处缓坡,可以派小队上去包抄!”
横川眼睛一亮:“好!命令藤井小队,立刻从缓坡上去,给我掏了土八路的窝!”
“嗨!”
悬崖另一侧的缓坡上,藤井带着三十多个日军,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们以为这里没人防守,爬得肆无忌惮,嘴里还哼着日本小调。
可刚爬到一半,突然从灌木丛里冒出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是严英豪带的二营!
“打!”严英豪一声令下,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招呼过去。藤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颗手榴弹炸飞,尸体顺着山坡滚了下去,撞得后面的日军人仰马翻。
剩下的日军想退,却被严英豪的人死死咬住,子弹像雨点般落下,没一会儿就被全部歼灭在缓坡上。
山道里,横川秀谷等不到藤井的消息,心里越来越慌。村田看着太阳渐渐偏西,突然脸色大变:“大佐,不好!辎重队没跟上来,咱们的弹药快用完了!”
横川这才发现,后面的山道已经被严英豪的人截断,辎重队的枪声早就停了。他摸了摸腰间的指挥刀,又看了看两侧悬崖上依旧密集的枪声,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撤!快撤!”横川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日军像丧家之犬一样往后逃,却被严英豪的人堵在山道出口,一顿猛打。横川秀谷杀红了眼,亲自举着指挥刀冲锋,砍倒了两个八路军战士,却被王黑风一枪打中胳膊,指挥刀“哐当”掉在地上。
“抓住横川!”曹兴国在悬崖上大喊,战士们像潮水般从两侧冲下来,与日军展开白刃战。
村田信哲见势不妙,趁着混乱,换上了一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蜷缩在死人堆里,屏住了呼吸。他听到横川的惨叫,听到八路军的呐喊,却一动也不敢动——他知道,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夕阳西下时,战斗终于结束。马鞍山的山道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武器,红色的晚霞映在血泊里,红得像要燃烧起来。
战士们押着十几个俘虏往回走,其中就有胳膊被打断的横川秀谷。他耷拉着脑袋,刀疤脸灰扑扑的,再也没有了早上的嚣张。
“团长,没找到村田信哲,那小子好像跑了。”严英豪跑过来汇报,脸上带着遗憾。
曹兴国望着山道尽头的密林,眉头微皱:“跑了就跑了,早晚还会送上门来。”他拍了拍严英豪的肩膀,“收拾战场,把缴获的弹药和粮食运回青石镇,让弟兄们好好吃顿肉!”
“是!”
死人堆里,村田信哲悄悄抬起头,看着八路军押着俘虏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慢慢爬出来,擦掉脸上的血污,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踉踉跄跄地往省城方向走。
路上,他遇到了几个溃散的日军,收拢起来,一共只有七个人。“我们要活下去。”村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坚定,“我们要记住今天的耻辱,总有一天,要让马鞍山变成八路军的坟墓。”
青石镇的庆功宴上,战士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王黑风举着缴获的指挥刀,给大家比划着怎么砍倒横川秀谷,引来阵阵喝彩。
曹兴国坐在一旁,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没什么喜悦。他知道,村田信哲跑了,就像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引爆。
严英豪递给他一碗酒:“想什么呢?打了这么大胜仗,该高兴才是。”
曹兴国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我在想,村田信哲这只狐狸,下次会带多少人来。”
严英豪笑了:“来多少打多少!反正咱们马鞍山的石头多,够他们喝一壶的!”
曹兴国也笑了,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是啊,够他们喝一壶的。”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熄灭,战士们都睡了,只有哨兵在警惕地巡逻。马鞍山的风穿过山谷,带来阵阵寒意,仿佛在预示着未来更残酷的战斗。
村田信哲带着七个残兵,终于走到了省城外围。他望着远处日军据点的灯光,握紧了手里的断刀:“横川,等着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灯光下,他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像一头受伤的狼,正酝酿着更疯狂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