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宫,王座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压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震惊、茫然、恐惧、以及一丝……破土而出的微弱勇气的复杂气息。
年幼的王默,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那里,一个淡蓝色的、由最精纯水元素凝聚而成的玄奥印记,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小的、活着的泉眼。印记中流淌的力量,带着一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而浩瀚的气息——那是水清漓的气息。
就在刚才,她凭借着这个印记,念出了那位强大得如同神明般的大姐姐教导的咒语,成功地……将一直欺负她的文茜,关进了一个坚固的蓝色水牢里!
文茜在水牢中惊恐万状地拍打、尖叫,声音却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这一幕,是如此的不真实,却又如此真切地发生了!
王默的小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但在这震惊与茫然之下,一丝微弱的、名为“力量”与“掌控”的嫩芽,正悄然破土而出。她不再只是那个瑟瑟发抖、任人欺凌的“丑小鸭”了……她好像……可以保护自己了?可以……保护罗丽了?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令人心跳加速。
水牢的出现,似乎也惊动了王默怀中气息微弱的罗丽娃娃。娃娃身上那黯淡的灵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精纯的水之仙力所带来的庇护与……希望?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默,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成功施展出“水牢”、正处在巨大认知冲击中的“年幼自己”,也没有去理会水牢中那个歇斯底里的文茜。
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落在了……她怀中,那个自始至终都安静得过分、将头埋在她颈窝、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过去的水清漓”身上。
大殿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文茜在水牢中徒劳的挣扎声作为遥远的背景音。世王与时希依旧静立,如同两尊漠视一切的神只。主王座上的现在水清漓,气息渊深如海,冰蓝色的眼眸半阖,无人能窥知其意。
默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过去水清漓”那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的发顶,感受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肌肤带来的微凉触感,心中,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方才,在教导小王默施展“水印记·水牢”的瞬间,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思绪!
水印记!
那个在小王默手心一闪而逝、蕴含着精纯水之本源力量的守护印记!其气息,与怀中这个“过去水清漓”同出一源!而且,那印记并非强行烙印,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赠与,一种无声的庇护,甚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猜测,浮现在默的心头。
她微微低下头,将温热的唇瓣,凑到“过去水清漓”的耳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发丝间冰凉的寒意,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极低极低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咬牙切齿般宠溺的语气,轻声低语道:
“水印记……”
她的声音如同耳语,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也是你……给的?”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笃定的质问。
怀中的“过去水清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虽然极其细微,但默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没有否认!
默的心跳,漏了一拍!猜测被证实了!
她继续用那种气音,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嗔怪与无奈,继续说道:
“而且……”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了然的光芒:
“你……算准了……”
“我会教她,对吧?”
这句话,不是猜测,而是结论!
是啊!以“过去水清漓”那洞察人心、算无遗策的性子,他既然能在小王默身上留下“水印记”这种蕴含着引导力量的守护,又怎么会预料不到,当“未来的她”(也就是现在的默)看到这个印记、看到年幼的“自己”被欺负时,会忍不住出手指点呢?
他留下印记,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更是为了……借她之手,提前引导“过去的王默”熟悉并运用水的力量!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默契与算计!
想通了这一点,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忍不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地、带着惩罚意味地,戳了戳“过去水清漓”冰凉的后颈!
“你个……水狐狸!”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气,反而充满了纵容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
“连你未来的媳妇儿……你都敢算计!”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算计、不会算计的?嗯?”
“水狐狸”这个称呼,带着浓浓的亲昵与嗔怪,将水清漓那表面冰冷、内里却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性子,刻画得淋漓尽致。
怀中的“过去水清漓”,被戳了后颈,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想要躲闪,却又贪恋这份温暖,最终只是将头往默的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鼻音的轻哼:
“哼……”
这声轻哼,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默认?甚至带着一丝……被戳穿心思后的……赧然?
感受到他这近乎“撒娇”的反应,默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所有的“兴师问罪”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爱怜。
这个家伙啊……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戳他后颈的手,重新环抱住他,用掌心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语气,也从之前的“质问”,变得无比温柔,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释然与祝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带着你的……玫瑰……回去吧。”
“玫瑰”二字,她咬得微重,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比喻。指的,自然是那个刚刚在她引导下、激发了水印记力量、如同含苞待放花蕾般的……年幼的王默。
“假以时日……”
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长河,看到了那条既定的、充满光明的未来,语气带着无比的笃定与欣慰:
“必成大器。”
“一定能开出……属于你的……最绚烂的花朵。”
这番话,既是对怀中“过去水清漓”的安抚与承诺,也是对他那份深沉而“狡猾”的守护的……回应与肯定。
我懂你的算计。
我接受你的安排。
我相信我们的未来。
怀中的“过去水清漓”,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他紧紧环抱着默的手臂,力道舒缓了许多,不再是那种近乎痉挛的依赖,而是变成了一种……安心的拥抱。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来自“未来”的答案。
一时间,水王妃王座上,温情脉脉,仿佛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而也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时间之神时希,缓缓抬起了眼眸。她那蕴含着时间万物的银色瞳孔中,法则符文流转,仿佛已经计算好了最佳的时机。
她看向世王,微微颔首。
世王那混沌的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又掠过下方茫然的小王默、被困的文茜、失魂的金离瞳,最终,归于沉寂。
送返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