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玲珑宫,王座厅。
时间仿佛被拉伸到了极致,又在瞬间收缩。默那番关于“金之国底气”、“遗忘术禁言咒”以及“击穿世言铠传说”的连消带打、威逼利诱、乃至最后近乎残酷的激将,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瞬间引发了剧烈的、无声的爆炸!
那具瘫倒在地、锈迹斑斑、死气沉沉的铁皮玩具,成为了这场爆炸的中心。
“选择权……在你。”
默最后那句平静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如同最终的通牒,又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落入了金离瞳那早已被痛苦、悔恨、绝望与遗忘诅咒折磨得千疮百孔、濒临彻底崩溃的灵魂深处!
选择?
是继续沉沦在这无间地狱,眼睁睁看着罗丽因自己的遗忘而彻底消散?还是……搏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去挑战那连“击穿世言铠”都敢妄言的传说?去面对那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颤栗的“禁言咒”?
“不——!!!”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却也带着一丝疯狂决绝的嘶吼,猛地从铁皮玩具内部爆发出来!那不再是野兽濒死的哀鸣,而是……困兽犹斗的咆哮!是灵魂在无尽深渊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发出的、不甘灭亡的呐喊!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无比的、带着锋锐无匹气息的金色光芒,猛地从铁皮玩具那残破的躯壳中爆发出来!光芒之盛,甚至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王座厅,将穹顶的水幕星辰、墙壁的玄冰灵光都染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密集响起!那具束缚了金离瞳不知多久的、象征着屈辱与遗忘的铁皮外壳,在这股爆发的金色光芒中,如同脆弱的蛋壳一般,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金光之中,一道挺拔、伟岸、散发着无尽锋芒与威严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有着一头耀眼夺目的金色长发,如同流动的熔金!面容俊美绝伦,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坚毅与刻骨的痛苦!剑眉星目,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决绝的火焰!一身暗金色的战甲覆盖着他强健的身躯,战甲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流淌着恐怖的力量波动!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如同黄金铸造、剑身流淌着太阳般光辉、剑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的——金骨宝剑!
金王子金离瞳!
那个曾经叱咤仙境、被誉为最强战神的金王子,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的刺激下,在默那番诛心之言与激将法的逼迫下,竟然……涅盘重生!强行冲破了部分遗忘诅咒的束缚,暂时取回了部分力量与记忆!
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锐利无匹的战意与滔天的怒火,金色的眼眸如同两轮燃烧的太阳,死死地盯住了水王妃王座上的——默!
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疯狂!
都是这个女人!是她揭开了他血淋淋的伤疤!是她用最残酷的语言践踏他的尊严!是她……逼他面对这不堪的现实!
“吼——!”
金离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手中金骨宝剑爆发出万丈光芒,凌厉无匹的剑气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整个水玲珑宫都撕裂!他猛地抬起剑锋,直指王座上的默!
“你——!”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的杀意,“该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变故、这足以让寻常圣级仙子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王座上的默,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甚至……连抱着“过去水清漓”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下方气势汹汹、如同黄金战神般的金离瞳,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种……极其无语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地、充满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声叹息,充满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恩将仇报”、“白眼狼”的意味。
在金离瞳那滔天剑势即将临体的前一刻,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剑鸣与咆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喂……”
“我说……你们金之国的……”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上下打量着金离瞳,仿佛在打量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傻子:
“……都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救命恩人”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讽刺。
金离瞳狂暴的气势猛地一滞!救命恩人?什么救命恩人?
默根本不给金离瞳思考的时间,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金离瞳……”
她直呼其名,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仿佛在看蝼蚁般的平静。
“你该不会……真以为……”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你还是那个……仙境最强战神吧?”
“仙境最强战神”这个称号,从她口中说出,充满了极致的奚落与不屑!
金离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你——!”
“闭嘴。” 默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金离瞳的怒吼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缓缓地、优雅地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金离瞳,然后……轻轻地摇了摇。
那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侮辱与蔑视!
“我不夸大……” 默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在场的诸位……”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高踞混沌、气息如渊的世王,又掠过静立一旁、时间法则缭绕的时希,最后落在自己怀中安静依偎的“过去水清漓”以及身旁主王座上气息深不可测的“现在水清漓”身上。
“……除了那个小王默之外……”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金离瞳身上,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
默的食指,隔空点着金离瞳的鼻子,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连最弱的我……”
“都打不过。”
“连最弱的我,都打不过。”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轰——!!!”
金离瞳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金骨宝剑发出不甘的嗡鸣,周身的金色光芒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最弱的……她都打不过?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金王子!仙境最强战神!即便力量未曾完全恢复,也绝非……
然而,当他触及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星海的冰蓝色眼眸时,当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虽然内敛、却如同浩瀚汪洋般深不可测的气息时,当他意识到周围那几位存在身上散发出的、任何一位都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恐怖威压时……
一个冰冷刺骨、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连最弱的她……都打不过。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加残忍,更加彻底地……摧毁了金离瞳刚刚重拾的、那点可怜的战意与骄傲。
他手中的金骨宝剑,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那涅盘重生带来的短暂辉煌,如同泡沫般,在默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彻底破碎。
水玲珑宫,王座厅。
只剩下金离瞳那粗重、绝望的喘息声,以及默那带着一丝无聊的、仿佛刚赶走了一只苍蝇般的……慵懒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