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宫内,那毁天灭地的五重威慑已然散去,连带着冰极白熊那庞大的身影也悄然隐没于冰脉深处,只留下满殿的冰冷与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法则碰撞的狂暴气息,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度尴尬、后怕、以及某种荒诞喜剧落幕后的诡异宁静。
武神凌僵立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依旧微微起伏,但周身那炽烈的战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不得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与狼狈。他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去看默那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更不敢去瞧旁边水清漓和冰璃雪那平静无波、却更让他无地自容的神情。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而且把柄还落在了默这个鬼精鬼精的丫头手里!以后在她面前,怕是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而刚刚从巨大冲击中勉强回过神来的颜爵,目睹了武神凌从嚣张不可一世到被五重威慑镇压、再到被默一句“告诉你老婆”直接击溃全过程的、新晋的幕天阁司仪大人,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震撼、同情、以及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彻底蔫儿了的武神凌。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默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搬出“茉莉”这个名字,武神凌又是如何瞬间从暴怒的雄狮变成惊慌失措的小猫……这前后反差之大,效果之显着,简直堪称仙境外交史上的奇迹(或者说惨案)!
一种奇异的、近乎“求知欲”的冲动,压过了颜爵对在场诸位大佬的敬畏之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目光从武神凌身上,缓缓扫过一旁静立如水、却无形中与默气息相连的水清漓,再联想到默之前提到的、那位高踞于无尽虚空深处的世王与其伴侣花翎的关系,以及刚刚提及的八风与乐音……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作死”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颜爵的思维!
他猛地抬起头,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了,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带着强烈求证欲望的语气,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那这么说的话……” 颜爵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之魂”的光芒(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咱们幕天阁十阶里,有老婆的……难道……都怕老婆?!”
“怕老婆”这三个字,如同三颗重磅炸弹,轰然投掷在了冰晶宫冰冷的地面上!
轰——!!!
整个宫殿,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咔嚓嚓…… 以水清漓为中心,他脚下那万载不化的玄冰地面,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仿佛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瞬间爆发!他周身那原本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万丈冰川在崩塌!虽然他没有丝毫动作,但那股无形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威压,让颜爵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嗡…… 远在无尽虚空深处,那尊执掌生灭的巍峨石像之上,世王那浩瀚无边的意志,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入了平静了亿万年的古井,虽然未起波澜,却意味着井水已被触动。
嘶…… 遥远的某处,正与一缕清风嬉戏的乐公主乐音,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而正在某个风暴眼核心修炼的八风,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爽?
“噗——!!!” 刚刚勉强压下气血的武神凌,听到这话,直接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是真的喷了出来,化作冰晶碎屑),指着颜爵,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颜爵!你……你放屁!本将军怎么会……会怕……那是尊重!是爱护!你懂个屁!”
而始作俑者颜爵,在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彻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穿了他的仙体与神魂!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扔进了宇宙中最寒冷的黑洞边缘,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了!他看到了水清漓眼中那足以冰封星辰的寒意,感受到了来自无尽虚空深处那一道淡漠却无比恐怖的注视……他瞬间明白,自己闯大祸了!说了绝对不该说的话!触碰了绝对不该触碰的禁忌!
就在颜爵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挫骨扬灰、形神俱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挖槽!!!”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极度震惊与“恨铁不成钢”意味的惊呼,如同天籁般(对颜爵而言)响起!
是默!
只见默猛地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颜爵面前,伸出纤纤玉指,差点直接戳到颜爵的鼻子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你疯了?!”、“你找死啊?!”、“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同僚?!”的崩溃表情。
“颜爵!颜大司仪!颜大艺术家!” 默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赶紧抢救一下这个傻子”的焦灼,“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等于同时把世王哥哥、清漓、八风哥哥还有武神凌哥哥,全给得罪死了啦?!”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对颜爵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快闭嘴!不想活了?!
“我可救不了你!” 默双手一摊,做了一个“你自求多福”的动作,语气夸张,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颜爵的心尖上敲警钟,“你这话的威力,比武神凌哥哥打上门来恐怖一万倍!你这是要捅破天啊!”
为了加强效果,让颜爵深刻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默开始掰着手指头,给他细数“罪状”:
“首先,世王哥哥的伴侣,你知道的,灵公主花翎姐姐!” 默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你这话要是传到世王哥哥耳朵里,你猜他会怎么想?嗯?”
颜爵浑身一颤,仿佛已经看到了世王那漠然俯视、裁决生死的目光。
“其次,八风哥哥的伴侣,乐公主乐音姐姐!” 默继续数,“你这话要是让乐音姐姐误会了,以为八风哥哥对她不好,或者让八风哥哥觉得你在诋毁他和乐音姐姐的感情……风之怒,你承受得起吗?”
颜爵仿佛感受到了被无尽风暴撕碎的痛苦。
“再次,武神凌哥哥的伴侣,茉莉姐姐,你刚才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威力’了!” 默指了指旁边还在吐血沫子的武神凌,“你这话,是在质疑武神凌哥哥对茉莉姐姐的‘尊重’吗?你嫌他刚才拆家拆得不够狠?”
颜爵感觉自己的骨头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最后,默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你完了”的同情,转向了身旁那位气息已然冰冷到极点的水之主宰。
“至于清漓……” 默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骄傲与维护的意味,她没有看水清漓,而是直视着颜爵,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终判决:
“我就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颜爵那惨无人色的脸,又扫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位虽然沉默,但威压已然实质化的夫君,轻轻补上了最后一刀,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句:
“他,就在你眼前呢。”
“他,就在你眼前呢。”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万钧山岳还要沉重!直接砸得颜爵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冰面上!
是啊!水清漓就在眼前!他刚才那句“都怕老婆”,可是把这位二阶法相、水之主宰、默的夫君,也给囊括进去了!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颜爵此刻真是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让你嘴贱!让你瞎总结!这下好了,一句话,把幕天阁顶层大佬得罪了一圈!这司仪还能当吗?这仙境还能待吗?
看着颜爵那副如丧考妣、恨不得以头抢地的模样,默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个颜爵,艺术细胞是挺发达,但这政治敏感度和作死能力,也是顶级的! 看来以后得好好“培训”一下,不然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表情,然后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水清漓。
水清漓周身的寒意,在默那连消带打、看似斥责实则维护(至少把火力吸引了过去)的一番话后,似乎收敛了一丝。他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瘫软在地的颜爵,没有任何表示,但那股足以冻裂灵魂的威压,却悄然散去了一些。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颜爵知道,自己今天这个教训,是吃定了。而“幕天阁大佬可能怕老婆”这个惊天大秘密,也将成为他心中永远不敢再提的、最高级别的禁忌话题!
冰晶宫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不过这一次,尴尬和恐惧的主角,从武神凌,换成了颜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