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K国,赤道线上的风带着潮热的湿气,吹过新翻的红土地。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龟裂的旱地,当地人望着天空,眼神和土地一样干涸。而现在,一片片绿色的麦浪正在风中起伏,沉甸甸的麦穗预示着一个从未有过的丰收季节。
一个皮肤黝黑、光着脚丫的男孩,正追着一只蜻蜓跑过田埂。他跑累了,就从田里拔出一根灌了浆的麦穗,用稚嫩的牙齿笨拙地剥开,将几粒带着奶香的麦仁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
在他的头顶上空,一只巴掌大小、涂着迷彩的无人机正无声地盘旋,像一只真正的蜻蜓。它不是武器,而是“农具”。机身下方的摄像头,正将农作物的长势、病虫害情况,实时传输到几公里外的一个临时帐篷里。
帐篷里,几位来自G省的农业专家,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指导着当地的年轻人如何进行田间管理。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和帐篷外那些K国农民的笑容一样,纯粹而灿烂。
更远处的河边,一套简易的净水设备正在轰鸣,清澈的河水通过管道,源源不断地流入村庄。孩子们排着队,用葫芦瓢接水,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国医生,正耐心地给他们分发一种糖丸状的疟疾预防药。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三个月前。
当桑卡拉的游击队被军政府围剿得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当他自己都感染了疟疾,高烧不退,几乎要在绝望中死去时,那批来自东方的“人道主义援助物资”如神兵天降。
没有长篇大论的政治说教,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的协议。
只有种子、药品、农机,以及上百台可以用于侦察、通信、甚至进行精准小范围物资投送的加密无人机。
桑卡拉是个天生的领袖,他立刻明白了这份“礼物”的真正用法。
他没有用这些物资去和军政府硬拼,而是将游击队化整为零,变成了上百个“农业技术推广小队”和“医疗防疫队”。他们深入最贫困、最偏远的村庄,不是去征兵,而是去播种、去治病、去教当地人如何活下去。
那些经过钱卫国团队极限改装的无人机,成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它们能轻易地躲过军政府那些老旧的雷达,监控敌人的动向,为援助队伍规划出最安全的路线。它们甚至能在夜间,为被围困的村庄,精准地投下急需的药品和一小袋一小袋的口粮。
在K国人民眼中,军政府的士兵只会开着破旧的皮卡,端着AK-47冲进村子抢夺粮食和女人。而桑卡拉的“士兵”,却带来了能填饱肚子的种子和能救命的药。
谁是解放者,谁是压迫者,一目了然。
民心,这杆最古老也最精准的天平,开始以一种不可逆转的趋势,向桑卡拉倾斜。
起初,只是一些农民自发地为游击队提供庇护和食物。后来,开始有军政府的士兵,在看到自己家乡的亲人也用上了桑卡拉带来的种子后,选择了在巡逻时“迷路”,或者干脆带着武器,悄悄地加入了桑卡拉的队伍。
雪崩,往往是从山顶上第一片松动的雪花开始的。
当桑卡拉用无人机,将一份份军政府高层与巨石集团勾结,出卖国家矿产资源换取个人奢华生活的证据,连同他们家人在巴黎、伦敦奢侈品店疯狂购物的照片,打印出来,散播到K国首都的每一个角落时,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落了下来。
驻守在首都的卫戍部队,发生了哗变。
士兵们冲出军营,不是为了屠杀,而是倒转枪口,包围了总统府。他们没有开一枪,只是将那些印着证据的照片,贴满了总统府的围墙。
墙内,军政府总统看着窗外那一张张年轻而又愤怒的脸,听着外面排山倒海般的“桑卡拉”的呼喊声,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个星期后,桑卡拉,这位曾经的头号通缉犯,在万千民众的簇拥下,兵不血刃地走进了首都。
他没有立刻宣布自己是总统,而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
他的声音,通过老旧的收音机,传遍了这个国家的每一片丛林和村庄。
“我的同胞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场军事的胜利,而是为了宣告一个事实——K国,从此站起来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的土地,被一群外来的强盗和家里的叛徒,肆意地掠夺。他们挖走了我们脚下最珍贵的宝藏,却只留给我们贫穷、疾病和分裂。他们用我们母亲的血,去换取他们杯中的香槟!”
“这家公司,名叫‘巨石’!它像一块压在我们所有K国人民心头的巨石,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今天,我,桑卡拉,以K国人民赋予我的权力,在这里郑重宣布——”
桑卡拉的声音顿了顿,整个国家,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即日起,K国政府将收回所有属于巨石集团的矿山开采权,将其,收归国有!”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挖出的每一克矿石,它所换来的每一个子儿,都将用于我们孩子的教育,用于我们老人的医疗,用于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属于K国的财富,必须,也只能,由K国人民自己掌握!”
……
纽约,华尔街。
巨石集团总部大楼,顶层,cEo办公室。
詹姆斯·哈里森正端着一杯顶级的蓝山咖啡,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火柴盒般的城市。他的心情很好。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团队告诉他,针对G省的舆论攻势非常成功,中国的官方媒体已经开始下场辩解,但他们的声音在国际上显得苍白无力。穆迪的评级报告,更是彻底断绝了G省从国际市场融资的可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叫陈默的中国年轻人,正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用不了多久,G省的那个省委书记,就会哭着喊着,求他回去谈判。
到时候,那五千亿的稀土矿,他最多只用付出百分之一的代价,就能将其收入囊中。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他的首席战略官,一个向来以冷静沉稳着称的中年男人,此刻却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像见了鬼一样冲了进来。
“詹姆斯!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哈里森不满地皱了皱眉,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刻。
战略官哆嗦着,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彭博社的突发新闻推送,一个血红色的标题,刺得哈里森的眼睛生疼。
【突发:非洲K国发生政变,新领袖桑卡拉宣布,将巨石集团在该国所有钴矿资产,全部收归国有!】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手里的咖啡杯,悄然滑落,“啪”的一声,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褐色的咖啡,像一股肮脏的血液,迅速蔓延开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标题,大脑一片空白。
K国……钴矿……收归国有……
这怎么可能?!
那里不是有他们扶持的军政府吗?那里不是有cIA的站点吗?桑卡拉不是已经被围剿得快要死了吗?
他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墙壁上那面由几十块屏幕组成的巨大监控墙。代表着巨石集团股价的那条绿色线条,此刻像一架断了线的、坠毁的飞机,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恐怖角度,一头向深渊扎了下去。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在颤抖,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优雅和傲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和惊恐。
K国的钴矿,是他们新能源产业链的命根子!是支撑他们千亿市值神话的基石!现在,这根基石,被人从地基里,硬生生地抽走了!
“是……是谁干的……”哈里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
同一时间,G省,试验区。
陈默的办公室里,那幅巨大的非洲地图前,他拿起一支红色的水笔,在那片代表着K国的区域上,轻轻地画上了一面小小的、迎风招展的红旗。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戈壁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远处的试验区,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隐约可闻,像一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
他的社稷沙盘上,那条从北美延伸而来,死死缠绕在G省上空的黑色能量线,此刻像是被人用剪刀剪断了主动脉,正在剧烈地抽搐、萎缩,黑色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没有来电,只是一条简短的、由一串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乱码。
这是他和阿卜杜拉王子约定的暗号。
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
“狮子醒了。”
陈默删掉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没有笑,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河流转。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自己一记釜底抽薪,打断了巨石集团的一条腿。但一头受伤的野兽,只会变得更加疯狂。
就在这时,社稷沙盘的界面,毫无征兆地闪烁起刺目的红色警报,频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一行冰冷的、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
【最高威胁警报:cIA已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开拓者”无人机改装技术源头,并将其与您在凤凰市的网络安全实验室关联。评估报告已提交至白宫,结论:陈默,是比桑卡拉更危险的、针对美国全球利益的‘结构性威胁’。建议:启动最高级别清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