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筷子在面碗里搅动着,心头却是一片清明。
“龙王爷”。
又一个称呼,但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他邻桌的两个中年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前两天,有批‘好货’从外头进来,动静还不小。”
“可不是嘛,海巡的船都追上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一头扎进雾里,没了!海巡在原地转了半宿,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
“我的乖乖,这船是纸糊的,能隐身不成?这得是‘龙王爷’的亲兵才有的手段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龙王爷’的名讳,是能随便提的吗?”其中一人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
另一人也悻悻地闭上了嘴,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用酒精压下心头的恐惧。
陆远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面条很劲道,汤头很鲜,里面有几只虾,两片鱼肉,还有几个蛤蜊,用料实在。
但此刻,他尝到的,却是一种名为“恐惧”的味道。
“海龙王”。
这个名字,在这小小的食肆里,仿佛一个看不见的幽灵,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人们不敢轻易提起,一旦提起,便立刻噤声,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黑社会头目。
黑社会头目,人们怕他,但也会在背后骂他,诅咒他。可对于这个“海龙王”,人们的恐惧中,还夹杂着一丝近乎迷信的敬畏。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真正的、掌控着这片海洋喜怒哀乐的神。
“任何见不得光的生意,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老渔夫的话,与食肆里的交谈,完美地印证在了一起。
一个盘踞在星海市的地下帝王,一个神秘到近乎传说的存在。他拥有能躲避海巡追捕的先进船只,拥有能让任何人断腿的暴力手段,还拥有让整个码头都为之噤声的绝对权威。
陆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犯罪团伙,而是一个结构严密、纪律森严、甚至拥有某种“信仰”体系的地下王国。而那个“海龙王”,就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市公安局能够处理的范畴。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喝完最后一口酒,在桌上留下二十块钱,起身离开。
走出食肆,外面依旧是喧嚣的码头。阳光刺眼,海风腥咸。陆远站在人群中,却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周围的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布景,而真正的剧情,发生在看不见的幕后。
他现在知道了敌人的名字,却对敌人一无所知。
“海龙王”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一团浓雾,将前方的路彻底封死。
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个封闭王国大门的钥匙。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这个王国核心成员的机会。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扫过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他的大脑,在【老刑警】角色卡的加持下,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从不远处传来。
陆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卖烤鱿鱼的小摊前,围了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他们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手臂上纹着龙虎,正将摊主——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推来搡去。
“老东西,这个月的‘龙头税’,该交了吧?”为首的黄毛青年,一脚踩在摊位的凳子上,嚣张地抖着腿。
“几位大哥,宽限两天吧,这几天生意不好……”摊主陪着笑脸,几乎要哭出来。
“少他妈废话!交不出来,今天就别想开张!”黄毛一把推开摊主,伸手就要去掀滚烫的铁板。
周围的人纷纷避让,脸上露出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陆远看着这群小混混,看着他们拙劣而可笑的表演,看着他们自以为是的威风。
这,是这个地下王国最底层的“税吏”。
他们是这个庞大机器上,最外围、最不重要的螺丝钉。
但对于此刻的陆远来说,这几颗毫不起眼的螺丝钉,却可能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撬动整个机器的缝隙。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看着那个嚣张跋扈的黄毛,眼神里,那份属于【老刑警】的浑浊和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冰冷与兴奋。
他需要一个投名状。
一个能让“海龙王”注意到他的,足够响亮,足够血腥的投名状。
而眼前这几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就是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