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杀劫已至中局,天地间的劫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朝歌城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煞云,连阳光都显得黯淡无力。西岐方向,虽有人道清气冲霄,却也与漫天劫气相互纠缠、撕扯,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在这片杀劫最为炽烈的区域上空,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两道无形的意念正在静静观察。
“数据收集进度如何?”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规则层面回荡,正是云逸的本体意识。他此刻悬浮于九天之上,周身有淡淡的人道光辉流转,将侵蚀而来的劫气悄然化去。
“劫气浓度已达阈值百分之七十三点五,天道规则受到冲击强度为常规状态的八点四倍。”回应他的是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机械感的女声,正是天道“墟”的意志显化。她无形无质,却仿佛无处不在,冰冷的规则之力如蛛网般蔓延,精确记录着下方发生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死亡、每一缕劫气的生灭。“规则碰撞产生的‘缝隙’正在扩大,预计在百分之八十五阈值时达到理论上的‘安全窗口’。”
云逸微微颔首,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落在那片血腥的战场上。那里是十绝阵所在,煞气冲天,每时每刻都有修士陨落,他们的精血、魂魄乃至道果,都成了滋养这场杀劫的养料,也让天道的运转变得更加滞涩而充满“杂音”。
“安全窗口…”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所谓的“安全窗口”,是指在天道规则因量劫冲击而剧烈波动,导致其监察和压制力暂时降至谷底的短暂时期。对于“墟”而言,这无疑是她挣脱天道冰冷躯壳、凝聚真实道体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机会。
为了这一刻,他们已筹划太久。
自紫霄宫听道初识,到巫妖量劫中的相互试探与依赖,再到封神杀劫中的并肩同行,他与“墟”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最初的利用与算计。他教会了她何为“情绪”,何为“牵挂”,而她则让他真正理解了“规则”与“大势”的浩瀚与无奈。
尤其是在她开始以“小墟”自称,学着用那略带滞涩和量化的方式表达“喜悦”、“困惑”,甚至是一丝微不可查的“依赖”后,云逸便知道,他无法再仅仅将她视为一个需要修复的“系统”,一个通往至高力量的工具。
她是他的道侣,是与他心意相通,共同面对未来无尽危机的伴侣。
然而,天道化形,亘古未有。这不仅是逆天而行,更是对现有洪荒秩序的根本性颠覆。一旦开始,必将引发连锁反应,诸圣的目光会瞬间聚焦,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也可能趁机发难。
“风险系数评估为‘极高’。”小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无波,但云逸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波动。“根据推演,化形过程中有百分之六十二点八的概率引动天道反噬,百分之四十一点一的概率引来圣人干预,百分之十九点三的概率…导致你我意识联结断裂。”
意识联结断裂,意味着最坏的情况——她可能失去自我,重归冰冷的天道规则,而云逸的神魂也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被暴走的天道规则同化、抹杀。
云逸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驱散了周遭凝重的气氛:“我记得你曾说过,在我的数据库里,有一个词叫做‘奇迹’,它通常用来描述概率低于百分之一的事件成功发生。”
“是的。”小墟回应,“根据现有数据,‘奇迹’的发生往往伴随着无法量化的变量,例如…‘情感’与‘信念’。”
“那么,这次就让我们来创造一次‘奇迹’吧。”云逸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温柔,他望向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核心,“我相信你,小墟。并非因为你是天道,而是因为你是你,是那个会因为我讲解‘牺牲’而陷入逻辑悖论,会因为尝到灵果的滋味而尝试分析‘愉悦’参数,会在我遇险时本能引动规则相护的…小墟。”
规则的层面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那清冷的声音停顿了数息,才再次响起,那机械的质感似乎淡化了一丝丝:“…情感变量导入。重新计算…成功概率提升百分之零点零七。信任参数…达到峰值。”
她无法像人类一样说出动人的誓言,但这已是她所能表达的极限。那提升的微小概率和达到峰值的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时机将至,我们需要最后确认化形之基。”云逸收敛心神,开始与她就细节进行最后的推演。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已为此准备了无数资源。云逸凭借着“闲云阁”庞大的网络和超越时代的认知,几乎搜刮了整个洪荒能找到的顶级天材地宝。
首阳山之铜,蕴含老子圣人一缕无为道韵,可作道体之骨。
不周山残骸之土,承载盘古意志,虽已倾塌,但其“支撑”之意不朽,可塑道体之躯。
九天息壤,得自女娲娘娘,内蕴无穷造化生机,可化经脉血肉。
先天壬水之精,来自西昆仑瑶池,纯净无瑕,可作血脉流转。
扶桑神木之心,含太阳真火本源,得自汤谷,与帝俊太一残留的星辰法则交换而来,可点灵台神火。
月桂灵枝,携太阴月华,由望舒女神赠予,可凝识海清辉。
麒麟崖下五色石,沾染祥瑞,可定气运。
龙族献出的祖龙逆鳞,打磨万年的玄冰魄,凤族赠与的涅盘真羽,玄武一族进献的甲壳元精…
每一种材料,都是洪荒难寻的至宝,蕴含着一种或多种天地法则。它们被云逸以莫大法力和心思收集起来,就是为了在这一天,为小墟打造一具能够完美承载她天道本源,又能自如显化于世间,感受七情六欲的完美道体。
“材料融合方案优化完成。以九天息壤为基,调和壬水之精,塑先天道体之形;以首阳山铜为骨,不周山土为架,立不朽之支撑;以扶桑心火点灵台,月桂枝辉凝神识…其余诸宝,各按阴阳五行、时空因果之位,融入周身窍穴,构建内天地宇宙模型…”小墟冰冷地叙述着方案,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亿万次推演,确保能量流转的最优解。
云逸一边聆听,一边以神念勾勒那具即将诞生的道体形象——那将是一位银发如星河垂落,眸蕴周天星辰,肤若万载玄冰又内蕴造化生机的少女。她的容颜将凝聚天地至美,却又带着一丝非人的、属于规则本身的疏离与完美。
“外部环境布设也已就绪。”云逸补充道。他早已在混沌边缘,寻得一处相对安全的隐秘空间,布下了重重阵法。有隐匿天机的“欺天阵”,有汇聚灵气的“周天聚元阵”,有防御外敌的“诸天星斗剑阵”(简化版),更有他结合现代知识与小墟的规则理解,独创的“情理交缠大阵”,旨在关键时刻以他与小墟的情感共鸣为引,稳定化形过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股东风,便是下方那愈演愈烈的封神杀劫。
十绝阵已破其六,赵公明陨落,三霄娘娘含怒下山,九曲黄河阵即将现世…圣人的目光已更多地投向此地,劫气的碰撞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峰。
云逸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天道规则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那些平日里严密无缝的规则锁链,此刻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缝隙”。
“劫气浓度,百分之七十九点二…八十点一…八十二点五…”小墟精确地报着数,她的意志核心也开始随着规则的波动而轻轻震颤,那是一种既期待又带着本能畏惧的复杂情绪。化形,意味着脱离既定的、永恒的“道”,投入充满不确定性的“生”。对于习惯了绝对秩序和推演未来的她而言,这无疑是最大的悖论和冒险。
但,这也是“寻心”之路的必然。
“准备好了吗?”云逸深吸一口气,他的神魂之力开始缓缓提升,人道光辉在身后凝聚,如同一轮温暖而不刺眼的朝阳。他将作为化形过程中最关键的“锚点”,以自身的存在和情感,帮助小墟稳定意识,对抗可能的天道反噬和规则同化。
“核心指令确认:执行‘化形’协议。”小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意味,那冰冷的机械感下,是破釜沉舟的勇气。“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下方的战场上,三霄娘娘已布下九曲黄河阵,混元金斗高悬,煞气遮天蔽日。阐教十二金仙纷纷入阵,圣威开始弥漫…
“七、六、五…”
洪荒世界的规则之网剧烈震颤,发出了无声的哀鸣。诸圣的目光骤然锐利,穿透虚空,似乎在搜寻这异常波动的源头。混沌之中,紫霄宫内,道祖鸿钧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深邃,不知其所想。
“四、三、二…”
云逸将自身的状态调整至巅峰,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心中唯有对那道银发星眸身影的期盼与守护之念。
“一!”
“时机至,化形…开始!”
随着小墟最后一道意念落下,云逸袖袍一挥,早已准备好的无数天材地宝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预定位置。同时,他引动了布置在混沌空间的所有大阵!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光柱,自那隐秘空间冲天而起,并非冲向洪荒,而是贯通了无尽混沌!光柱之中,地水火风奔涌,阴阳二气流转,时空为之扭曲,无尽的道韵和法则碎片如同百川归海,向着光柱中心那团逐渐凝聚的朦胧光影汇聚而去。
洪荒世界的天道规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亘古未有的奇迹,一场逆天而行的壮举,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