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翠玉门户的瞬间,仿佛穿透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外界一切声息戛然而止。眼前并非预想中的传承殿堂,而是一片无垠的、翻滚不休的混沌海。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光暗之别,唯有无数代表着生机与寂灭本源的法则碎片,如同七彩的游鱼,在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中碰撞、交织、湮灭、重生。磅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肉身,更侵蚀着神魂,寻常合体修士在此,恐怕顷刻间便会道则紊乱,身魂俱消。
鹿笙悬立于混沌之中,周身自然弥漫开青灰交织的轮转道韵,将侵袭而来的混沌气流与混乱法则悄然抚平、纳入自身循环。合体九层的修为在此等环境中,亦感到了沉重的压力,却也让她丹田内那株道种之树兴奋地摇曳,枝叶舒展,贪婪地汲取着这片混沌海中蕴含的、最为原始的生死道则。
《弈天筹》清辉流淌,于这片完全混乱的法则之海中,艰难地构建着方位模型,同时敏锐地捕捉着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外界窥探痕迹——一道炽热如阳,一道阴冷如影。
“跟得倒紧。”鹿笙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并未立刻清除这些“尾巴”,反而故意放缓了速度,如同真正被混沌海所困,在边缘地带“艰难”地徘徊、试探。同时,她悄然引动之前布设在门户处的“两仪轮转阵”,将一丝经过伪装、蕴含着“此地凶险异常且藏有大机缘”信息的混乱法则波动,顺着那两道窥探的痕迹,悄然反馈了回去。
“饵已放出,就看鱼儿是否咬钩了。”她需要这些外来者帮她探路,或者,成为她应对遗冢考验的“缓冲”。
做完这些,她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于眼前的混沌海。根据青帝源核的微弱指引以及《弈天筹》的推算,那支撑天地的巨树虚影与古井,就在这片混沌海的深处。
她开始向前“游动”。并非直线突进,而是循着混沌气流与法则碎片流淌的某种内在“韵律”。她的枯荣道种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能让她精准地分辨出哪些法则碎片蕴含相对温和的生机,哪些又潜藏着狂暴的寂灭,从而选择最“省力”的路径。
然而,前行不过数里,异变陡生!
前方的混沌气流骤然变得狂暴,无数法则碎片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操控,汇聚成一道横亘虚空的、由无数扭曲面孔与嘶吼魂影构成的混沌风暴!风暴核心,一股混乱、暴虐、充满了否定与毁灭意味的意志轰然降临,锁定了鹿笙!
“外来者……悖逆之道……当受混沌刑罚!” 冰冷的意念直接冲击神魂,带着瓦解道心、同化意志的可怖力量。
鹿笙眸光一凝,认出这并非噬道之力,而是青帝遗冢自行衍生的、考验闯入者道心与道则掌控力的混沌守卫!其力量层次,赫然也达到了合体九层,且占据地利,威势更盛!
不能退,亦不能一味硬抗。
她停下身形,面对汹涌而来的混沌风暴,并未祭出杀招,而是双手虚抬,左手青帝源核绽放温润青光,右手寂灭结晶散发深沉幽芒。丹田道种之树剧烈摇曳,将最为精纯的枯荣轮转道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她身前构筑成一幅缓缓旋转的、包容生死的太极道图!
风暴狠狠撞在太极道图之上!预想中的惊天碰撞并未发生,那蕴含着无数混乱法则与负面意志的风暴,在触及道图的瞬间,竟如同百川归海,被那道图上流转不息的生死轮转之力悄然分化、引导、吸纳!
狂暴的生机被道图“生”的一面汲取,滋养己身;混乱的死寂则被“死”的一面吞噬,沉淀转化;而那些负面的意志冲击,则在生死轮转的宏大韵律中,被不断消磨、净化!
鹿笙立于道图之后,身形稳如山岳,脸色平静无波。她并非在对抗风暴,而是在梳理风暴!以自身对生死平衡的绝对掌控,将这混沌的暴力,化为滋养自身道行的资粮!
那混沌守卫的意志似乎被激怒,风暴愈发狂暴,更多的法则碎片被卷入,威力持续攀升。然而,无论其如何冲击,始终无法突破那看似单薄、实则蕴含着至高道理的太极道图。
僵持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丝混乱法则被道图吸纳、转化,那庞大的混沌风暴竟彻底平息下来,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了鹿笙周身的轮转道韵之中。那混沌守卫的意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缓缓消散。
鹿笙缓缓收功,感受着道种又凝实了一丝,对混沌的理解也深刻了一分。她抬眼望向风暴之后,那里的混沌气流变得温顺了许多,隐约显露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直指深处那巨树虚影。
她没有立刻前行,而是通过《弈天筹》感应了一下那两道外界窥探。果然,在她“艰难”对抗风暴(实则是在梳理吸收)时,那两道痕迹趁机向前深入了不少,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探路的石子。
“很好。”鹿笙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继续沿着通道向前,速度依旧不急不缓,仿佛真的消耗巨大。
混沌问道,以枯荣定海。这青帝遗冢的第一关,她已凭借对自身之道的绝对自信与精妙掌控,安然渡过。而真正的考验,以及为她那些“热心”的追随者们准备的“惊喜”,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