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无邪只觉得雨林的湿热像一层黏腻的纱布裹在身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背包带深深勒进肩膀,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见胖子正用登山杖撑着膝盖,脸色发白地冲他咧嘴一笑。
“还、还行吗?”无邪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胖子摆摆手,汗珠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胖爷我...呼...当年负重越野...哈...可是标兵...”话没说完就被树根绊了个趔趄。
走在前面的阿柠突然踉跄了一下。她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却始终没吭一声,只是扶着树干的手指节发白。
张启灵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她的影子始终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无邪看着阿柠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墓前她利落包扎伤口的模样。
那时她还开玩笑说探险队的医疗包永远为她准备双份——现在却连止痛药都省给别人用。
“发什么呆呢?”胖子用胳膊肘撞他,递来半壶水,“省着点喝”。
无邪接过水壶,发现壶底沉着几片薄荷叶——是胖子一直舍不得用的私藏。
湿热的风掠过树梢,他忽然觉得呼吸轻快了些。
“昭姐,你看这个。”庞骁突然停下脚步,用匕首尖轻轻挑起一根垂落的藤蔓。
阳光下,藤蔓表皮闪烁着奇特的金属光泽,像被镀了一层极薄的青铜。
子车凑过来,指尖在藤蔓上轻轻一蹭,搓了搓手指:“有意思。”
顺手摘下两片肥厚的蕨类叶子,递了一片给庞骁:“尝尝?酸得很提神。”
两人嚼着野果继续开路,瞎子突然伸手拦住庞骁:“等等。”
他蹲下身,从腐叶堆里捡起半块陶片,花纹已经模糊,但边缘整齐得可疑。
庞骁会意,立刻抽出军工铲在周围轻轻翻找,果然又挖出几块炭化的碎骨。
“有人来过。”瞎子把陶片收进防水袋,“不是现代人。”
庞骁笑着用铲子敲了敲旁边的大树:“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被新生的树皮包裹了一半,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
远处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抱怨声:“这破路是人走的吗!天真你拉我一把——”接着是吴邪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子车和庞骁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当他们轻松跨过横倒的巨木时,看见后面三人正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在泥坑里。
胖子坐在最上面,手里还高高举着没掉进水里的对讲机。
“你们…”庞骁憋着笑伸手拉人,“怎么做到的?”。子车就没有那么道德了,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张启灵从泥水中站起身,默默甩了甩头发上的草。无邪挣扎着起身,抹了抹脸,可惜上面糊着厚厚的泥浆。
胖子则一脸悲壮:“这是战术性探路懂不懂!哎庞兄弟你包里还有干净袜子没?”
庞骁突然抛来个东西,无邪下意识接住——是片削好的树皮,内侧可以当临时的布用。
庞骁已经利落地生起火堆,变魔术似的从防水层里掏出几块干粮:“吃完继续?”
胖子盯着他们纤尘不染的裤脚,悲愤地咬了口压缩饼干:“这不科学!”。甚至子车穿的还是布鞋,洁白的脚腕上也没沾染任何污渍。
“要来了。”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没过多久,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势越来越大,整个雨林瞬间被笼罩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逐渐变为倾盆暴雨。
胖子赶紧把背包顶在头上,嚷嚷道:“哎哟我去,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几人连忙找了一棵树避雨。
“前面那棵树大诶!快!”胖子指着前方大喊。暴雨如注,众人狼狈地冲向树下。
张启灵没来得及阻止,无邪和胖子就靠上了树干。
借着闪电光,他看见整棵树的树皮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蜱虫,暴雨冲刷下竟像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卧槽!!”胖子疯狂拍打身上,活像在跳霹雳舞。
“这他妈是虫子自助餐厅吧?!”他掀起衣摆,肚皮上已经趴了七八只吸饱血的虫子,圆鼓鼓像嵌了排红玛瑙。 几人只得迅速远离这棵树。
阿柠冷着脸用匕首挑开手臂上的虫子,指尖却微微发抖;解雨晨看似镇定,耳尖却红了——有只蜱虫正往他衣领里钻。
潘子直接脱了上衣在雨里拍打,水花四溅。
黑瞎子距离张启灵很近因此没有中招,两人站在树冠外的雨幕里,虫子竟绕道而行。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哑巴张,你这体质…”话音未落,瞥见张起灵目光锁着远处。
十米外青岩上,子车甫昭斜倚着庞骁撑开的防水布。
暴雨在她周身形成朦胧水帘,蜱虫潮水般避开她所在的位置。
她耳后的小阿百爬行过肌肤,衬得脖颈如玉。
“昭姐...”庞骁递上保温杯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腕,“姜茶,驱驱寒”。
无邪正狼狈地摘头发里的虫子,抬头恰看见这一幕。不知怎么,手里的蜱虫突然捏爆了,汁液溅在衣服上。
“昭昭。”解雨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三分,透露出一股子可怜。
“驱虫的东西还有吗?”他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却仍保持着风度。
子车轻笑一声,随手抛来个香囊。阿柠抢先接住,指尖在黄色的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各位挺大方的嘛,还请虫子搓一顿。”子车拂开被雨打湿的长发,小阿百在她锁骨上爬过又回到耳后。
“姐啊!”胖子突然惨叫,“能先救命再嘲笑我们吗?!”
他后背粘着的蜱虫已经组成北斗七星阵。
张启灵默默接过庞骁递来的药粉,却在洒向胖子前顿了顿,目光扫过子车耳后那只蜈蚣。
黑瞎子突然发现,这位百岁老人洒药粉的动作,比平时多用了三成力。
暴雨中,庞骁悄悄把防水布又往子车那边倾了倾。几人也终于在安全的树下休整。
雨水顺着树干流下,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随后越来越多,渐渐漫过低地。
又过了一阵,雨渐渐小了起来。
张启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流的走向,低声道:“走这边。”
几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没过多久,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逐渐宽阔的河道,浑浊的雨水裹挟着落叶和泥土奔涌向前。
无邪松了口气:“沿着这条河走就行了吧。”
胖子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得,总算有盼头了!不过胖爷我可得先说好,待会儿要是再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哥你可不能再嫌我重啊!”
张启灵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迈入水中。
无邪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走吧,再磨蹭天就真黑了。”
胖子摇头晃脑地跟上,嘴里还在嘀咕:“唉,这年头,连小哥都学会挑三拣四了……”
小雨依旧在下,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林深处,只剩下水流声和隐约的谈笑回荡在密林之间。
一行人趁休整好了全速赶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胖子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盯着路边的山壁:“哎呦喂,这石头长得够别致啊!”
无邪凑过去一看,只见山壁上嵌着一块栩栩如生的人面鱼化石。那鱼头轮廓分明,嘴巴微张,活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子车甫昭无声地靠近,指尖轻轻抚过化石表面:“三…三…”她突然皱眉,转头对庞骁伸出手,“笔。”
庞骁递过笔记本,子车甫昭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又烦躁地划掉:“这字…怎么写的来着?”
她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脸色阴沉下来。
“三叠纪晚期。”庞骁自然地接过话头,平静地补充道:“距今约2亿年。”
子车甫昭冷哼一声,耳后的小阿百不安地抖了抖。她突然用匕首柄敲了敲岩壁:“东南。”言简意赅地指出方向。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鱼长得比胖子还富态!”
“黑爷,话不能这么说啊,胖子我这可是护体神膘你知道吗。”胖子反驳到。
解雨晨走近:“《山海经》有载,人面鱼现,必…”
“废话真多。”子车甫昭打断他,却在转身时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
她立刻稳住身形,眼神阴鸷地瞪着那截树根,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把它砍了。
无邪憋着笑:“那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走?”他故意不去看子车甫昭写花的笔记本。
子车甫昭把笔记本狠狠合上,小阿百冲吴邪威胁般地抬起前身。
她冷着脸往前走,却在经过张起灵时突然停下“那个哑巴”。
张启灵静静看着她。
“你…”子车甫昭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姑奶奶今天脾气还算好,就是文化课不及格啊…”
一块小石子突然精准地砸在胖子脚边。子车甫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微微发红。
庞骁忍着笑,默默把被她写花的笔记本收好。
【系统提示:相似度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