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谷的秋天,空气里都飘着麦秆被碾碎后的干燥香气。提里奥·弗塔根伯爵骑着爱马“米拉多尔”,沿着他巡视过千百遍的林间小径缓缓而行。阳光穿过金红的枫叶,在他锃亮的肩甲上跳跃。一切都安宁得像一幅圣光教会的壁画——直到那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
“兽人!”紧随其后的亲卫队长阿尔顿声音绷紧,手按上了剑柄。
提里奥心头一凛,猛地一夹马腹。米拉多尔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撞开稀疏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废弃的农场谷仓。谷仓门口,两个年轻壁炉谷民兵正挥舞着草叉和伐木斧,围攻着一个高大的绿色身影。
那是一个兽人。墨绿色的皮肤上布满陈年伤疤,獠牙外露,粗布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泥污。他手中只有一根临时捡来的粗大木棍,格挡得异常狼狈,动作间带着一种提里奥从未在兽人身上见过的…虚弱和迟滞。更让提里奥瞳孔收缩的是,那兽人浑浊的黄色眼睛里,没有兽人战士标志性的狂暴嗜血,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和一丝竭力压抑的暴怒。
“住手!”提里奥的吼声如同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杀红了眼的民兵吓了一跳,动作一滞。那兽人趁机猛地挥动木棍,逼开两人,背靠着腐朽的谷仓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圣骑士。
“大人!是兽人!肮脏的绿皮杂种!”一个民兵喘着粗气喊道,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潮红,“他闯进了壁炉谷!”
提里奥翻身下马,圣光之力在体内流转,让他的声音更加洪亮肃穆:“壁炉谷的法律,由我提里奥·弗丁执行!退下!”
他的威势让两个民兵不甘地退开几步,但眼神依旧凶狠地钉在兽人身上。
提里奥走向那个兽人,手并未按在剑柄上,只是平静地审视。兽人的目光与他相遇,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警惕、屈辱、还有一丝…困惑?
“你,”提里奥用通用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为何闯入人类的领地?你的武器呢?你的战吼呢?”
兽人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咕噜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几个破碎的音节蹦了出来:“……不…战斗…只想…安静…死…” 他的通用语极其生涩,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安静地死?”阿尔顿嗤之以鼻,“这些绿皮杂种只配在战场上被砍掉脑袋!”
“阿尔顿!”提里奥严厉地制止了副官,他敏锐地捕捉到兽人眼中那抹绝望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这绝不是一个寻求战斗或荣耀的兽人战士。他更像一头被拔光了牙齿、打断了脊梁、只想找个角落舔舐伤口的困兽。
“带走他。”提里奥最终下令,语气不容置疑,“关进地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得伤害他。圣光在上,我要亲自审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愤愤不平的民兵和一脸不赞同的阿尔顿,“记住,壁炉谷的律法,高于仇恨,也高于恐惧。在审判降临之前,他享有生存的权利。”
兽人没有反抗,任由民兵粗暴地推搡着带走。只是在被押走前,他再次回头,深深看了提里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暴戾,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和认命。
提里奥的心,被那眼神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好奇,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这个兽人,是谁?